乾燥的苔蘚和枯草。
他動作麻利地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從背包裡取出那頂小巧的單人帳篷（他竟然還帶了這種裝備），迅速搭建起來。然後又在帳篷外背風處，用幾塊石頭圍出一個簡易的防風圈，點起一小堆篝火——用的是他自帶的、燃燒時間長且煙霧極少的特種燃料塊。
“進去休息。” 他把帳篷讓給了她，自己則坐在防風圈外，靠著岩石，從背包裡取出一個扁平的金屬酒壺，擰開喝了一口，然後拿出壓縮乾糧，沉默地吃著。
張一一看著那頂窄小的單人帳篷，又看看坐在火光映照下、側臉被光影刻畫得更加冷硬深刻的他，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你……不進來？” 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這關心顯得多餘又突兀。
“不用。” 他頭也沒回，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我守夜。你抓緊時間恢復。明天中午之前必須下到安全區。”
張一一不再多言，彎腰鑽進了帳篷。帳篷裡很窄，但鋪了防潮墊，比外麵溫暖乾燥得多。她脫下潮濕的外套和靴子，用幹毛巾擦乾身體，換上保暖的幹內衣，然後裹進睡袋裡。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瞬間就能將她吞沒。
但腦海中，今天的經歷，他的教導，那個沉重的任務，還有血脈深處那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的牽絆，卻紛亂地翻騰著。
她躺在睡袋裡，聽著外麵篝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和偶爾掠過的、嗚咽般的風聲。帳篷的布料很薄，她能隱約看到外麵那個坐在火光旁、一動不動的剪影。
這個男人，是她的生父之一。他救了她，訓練她，利用她，卻也……在某種程度上，於這冰天雪地中庇護了她。他的目的成謎，他的心思難測，他對她似乎有種奇怪的“興趣”和“評估”。但不可否認，這一天，在他的“訓練”下，她確實變強了，無論是能力的使用，還是對山地環境的認知。他甚至……在危急時拉了她一把。
他和另一位爹爹，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存在”。另一位爹爹的“存在”是直接的、冰冷的、帶著毀滅性力量的烙印。而他的“存在”，是曲折的、莫測的、彷彿一張溫柔卻緻命的網，卻又在網中留下一線生機和實實在在的教導。
她該以何種心情麵對？信任？依賴？還是僅僅視為必須謹慎利用的“資源”？
不。張一一在黑暗中閉了閉眼。交易，隻是交易。他教她，是為了讓她更好地完成任務。他救她，是因為她“有價值”。他們之間，隻有冰冷的利益交換，和那場未完成的、危機四伏的“交易”。那些教導和庇護，不過是投資。至於血脈……那隻是帶來痛苦和糾葛的源頭，不是溫情。
想清楚這一點，她心裡那絲因今日種種而產生的、極其微弱的迷茫和漣漪，被她強行冰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冷硬的決心。
她要活下去，要完成任務，要獲得力量。他，是她目前唯一可用的“途徑”。她會榨取他教導中的一切養分，努力變強，然後……在完成那該死的交易的同時，尋找自己的出路，償還那無法擺脫的“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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