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這張臉,這雙眼睛,瞬間與前世墓道中那個舉槍的身影,與長白雪坡上那個冰冷的凝視,轟然重疊!
“啊——!”
一聲短促、尖利、充滿了極緻恐懼的尖叫,猛地從她喉嚨裡衝出!她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拚命地向後蜷縮,扯過被子死死擋在身前,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瞳孔因恐懼而放大,死死瞪著眼前的張起靈,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魔鬼。
“別過來!別殺我!” 她嘶聲哭喊,淚水瞬間決堤,洶湧而出,混合著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我已經在還了!我在還孕育之恩了!西沙!長白山!我都做了!求求你別殺我!別開槍!爹爹……爹爹我錯了……我不該靠近……我不該出現……求求你……”
她的哭喊聲嘶啞破碎,語無倫次,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卑微的哀求。她甚至不敢喊“爹爹”,隻在極度驚恐中脫口而出,又立刻被更大的恐懼淹沒,隻剩下本能的、求生的哭泣和蜷縮。
這突如其來的、激烈的反應,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捅進了張起靈的心臟,然後狠狠攪動。他僵在原地,伸出去想要扶住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著女兒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彷彿要將他靈魂都凍結的恐懼,聽著她泣血般的哭喊和哀求,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一一,別怕,是爹爹……” 他試圖開口,聲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和艱澀,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他想告訴她,他不會傷害她,永遠不會。但女兒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恐懼,讓他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不!不要!你走開!走開啊!” 張一一哭得更兇了,整個人幾乎要縮進牆角,彷彿他靠近一步,就會讓她徹底崩潰。
門被猛地推開,解雨臣和黑瞎子沖了進來。他們顯然也聽到了剛才的尖叫和哭喊。
看到床上蜷縮成一團、哭得渾身發抖、恐懼地看著張起靈的女兒,解雨臣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快步走到床邊,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刺激她,隻能放柔了聲音,急切地解釋:“一一,別怕,你看清楚,他是你爹爹,他不會傷害你的,我們都不會!是我們救了你,你現在安全了……”
黑瞎子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神情複雜難言。心疼女兒的反應,理解張起靈此刻的痛苦,也為自己心底那份遲來的酸澀和悸動感到茫然。他放輕了腳步,慢慢靠近,試圖用更溫和的語氣安撫:“小東西,沒事了,侵蝕已經清除了,你看,你現在好好的,這裡很安全。”
然而,張一一的恐懼似乎並未因他們的到來而減輕。她的目光在三人臉上驚恐地掃過,最後又定格在張起靈身上,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隻是不住地搖頭,流淚,重複著破碎的哀求:“還了……我在還了……放過我……求你們……”
她認出了他們。但認出帶來的,不是安心,而是更深的恐懼和絕望。前世死亡的陰影,今生獨自掙紮償還的痛苦,被“父親”發現的恐慌,以及此刻身體的虛弱和精神的脆弱,所有的一切混雜在一起,徹底擊垮了她勉強維持的防線。
她不是那個在暗處冷靜觀察、小心幹預的“影子”了。她隻是一個差點死掉、剛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麵對“殺害”過自己的“兇手”父親,充滿了最原始恐懼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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