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地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有人走了進來，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沒有聲音。不是解雨臣爹爹，他的腳步更穩。也不是黑瞎子爹爹，他的氣息沒那麼……沉。
是……他？
張一一殘留的警惕讓她瞬間繃緊，眼睛睜開一條縫，偷偷看去。
隻見張起靈依舊站在那個牆角，彷彿從未移動過。但床邊的小圓桌上，多了一個東西。
是一個小小的、粗糙的、用某種韌性很強的草葉編織而成的……蚱蜢？或者螞蚱？手工很笨拙，草葉的斷口處甚至有些毛糙，形狀也歪歪扭扭，但在清晨稀薄的光線下，那抹綠色卻顯得格外醒目，甚至……帶著一絲笨拙的生機。
張一一愣住了。她看著那隻草編蚱蜢，又偷偷看向牆角的張起靈。他依舊垂著眼，側臉在光影中顯得輪廓分明，卻沒有任何錶情，彷彿桌上憑空多出來的東西與他毫無關係。
但他微微蜷縮、垂在身側的手指指尖，沾染著一點極其細微的、新鮮的草汁痕跡，和他掌心包紮的白布邊緣透出的、已經乾涸發暗的血跡，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是……他編的？在她昏睡的時候？用他那雙握慣了黑金古刀、沾滿血腥、剛剛還為她割開掌心放血的手？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張一一冰冷混亂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卻真實存在的漣漪。荒謬，可笑，甚至有點……難以理解。那個在墓道中殺伐果斷、在雪坡上冰冷審視的張家起靈，會蹲在牆角，用沾血的、笨拙的手指，去編一隻幼稚的草編蚱蜢？
可那隻蚱蜢就靜靜地躺在那裡，粗糙，醜陋，卻帶著一種沉默的、固執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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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一一盯著那隻蚱蜢，看了很久。心底那堵冰牆，似乎又被那圈微小的漣漪，震出了另一道更細的裂紋。恐懼依舊盤踞，冰冷而龐大。但在這恐懼的縫隙裡，似乎有什麼別的東西，正在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滲出來。是困惑？是茫然？還是……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定義的、極其微弱的觸動？
她沒有去碰那隻蚱蜢，甚至很快移開了目光，重新將自己埋進被子裡，閉上了眼睛。彷彿隻要不看，那無聲的、笨拙的“示好”（如果這算示好的話）就不存在。
但她緊閉的眼睫，卻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牆角，張起靈在她移開目光後，才極其緩慢地掀起眼簾，目光極快地、近乎貪婪地掠過床上那小小的隆起，在那隻草編蚱蜢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如海，翻湧著無人能懂的情緒。然後，他再次垂下眼，恢復了那尊沉默冰雕的姿態。
隻是，那緊抿的、蒼白的唇線，似乎幾不可察地，緩和了那麼一絲絲。
門外，解雨臣和黑瞎子並沒有離開，他們靜靜地站在走廊裡，同樣沉默。
解雨臣背靠著牆壁，仰頭望著天花闆，眼眶依舊有些發紅。他手裡還拿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水。“她……還是很怕。” 他低聲說，聲音帶著濃濃的無力感。
“嗯。” 黑瞎子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啞。他掏了掏口袋，摸出煙，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換了誰，都得怕。那一槍，可是實打實的。” 他頓了頓，墨鏡後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門闆，落在裡麵那對沉默的父女身上，“啞巴心裡，估計比死了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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