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的牽引，無法對可能發生的危險視而不見。所以她選擇躲在暗處，用她能做到的、最笨拙也最危險的方式，去‘償還’，去‘保護’。然後……徹底離開。”
黑瞎子的手指猛地收緊，將那根煙捏得微微變形。他想起長白山雪地裡，女孩啟動裝置時專註又決絕的眼神，想起她吐血倒飛出去的狼狽，想起她剛才那撕心裂肺的恐懼哭喊……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揪住。
“她不能走。” 黑瞎子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她是我們的女兒。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了，就不能再讓她一個人在外麵擔驚受怕，拿命去還什麼狗屁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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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解雨臣的眼神同樣堅定，“但她現在的情況……我們強行留下，隻會加深她的恐懼，尤其是對啞巴。”
提到張起靈，兩人又沉默了。如何讓一個被親生父親（雖然是無知狀態）開槍打死過的孩子，重新接納、甚至僅僅是“不恐懼”那個父親，這幾乎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啞巴那邊……” 黑瞎子揉了揉額角，“他現在估計比死還難受。一百年沒動過的心，剛知道有個閨女，就發現閨女怕他怕得要死，自己還是‘兇手’。”
“他需要時間消化，也需要……學習。” 解雨臣緩緩道，“學習怎麼做一個父親，哪怕是一個不被女兒接受的父親。而我們，” 他看向黑瞎子，“我們需要做的，不僅僅是保護一一，還要弄清楚九門的完整計劃，汪家的動向，以及……西王母宮下麵，到底藏著什麼，能讓這麼多人前赴後繼，不惜一切代價。”
“你想插手？” 黑瞎子挑眉。
“不是想，是必須。” 解雨臣的眼神冷冽，“我父親（解連環）在局中，我被蒙在鼓裡當了幾十年的傻瓜和棋子。現在，我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一一的存在。無論是我個人的恩怨，還是作為一一的父親，我都不能再坐視這盤棋繼續按照他們的意願走下去。啞巴……” 他頓了頓，“他不能，也不該再被當作工具，走向那個既定的、孤獨的結局。一一更不能成為這盤棋的犧牲品，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
黑瞎子看著解雨臣，這個向來以溫潤雅緻、精於算計著稱的解家當家，此刻眼中燃燒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冰冷火焰。他忽然低笑了一聲：“行啊，解當家的。沒想到，有了閨女，你這魄力倒是見漲。那瞎子我就捨命陪君子，陪你們爺倆……哦不，是爺幾個，好好會會這盤棋。”
他重新將煙叼回嘴裡，雖然依舊沒點燃，但那姿態，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幾分玩世不恭，隻是眼底深處，沉澱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重的決心。
“至於啞巴……” 黑瞎子看向主臥，眼神柔和了些許，帶著一絲複雜的、近乎心疼的情緒，“他那個人，心裡比誰都苦，也比誰都重感情。隻是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把一切都自己扛。現在突然多了個女兒，還是以這種方式……他估計得亂上一陣。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篤定，“他認定了的事，就不會改。他既然知道了一一是他女兒，那這輩子，就算一一拿刀捅他，他也不會再傷她分毫。而且……”
黑瞎子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有了一一，啞巴就和這世界，有了再也斬不斷的牽掛。他不會再是那個可以隨時走進青銅門、了無牽掛的張起靈了。這對他來說，或許是枷鎖，但……” 他看向解雨臣，墨鏡後的目光似乎帶著詢問，“或許，也是救贖？”
解雨臣沉默著，沒有回答。他看著杯中逐漸冷卻的茶水，腦海中卻浮現出係統播放的、另一個世界線裡，張起靈獨自走向青銅門那孤獨決絕的背影。然後，那個背影，與此刻主臥牆角那個沉默佇立、將所有情緒冰封、卻因為一隻歪扭草編蚱蜢而洩露一絲笨拙柔情的男人重疊。
有了牽掛的張起靈，會變成什麼樣？有了女兒的張起靈，還會走向那個既定的終點嗎？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從昨晚真相揭開的那一刻起，從他們三人共同將女兒從死亡邊緣拉回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徹底改變了航道。
九門的棋局仍在繼續，汪家的陰影仍在迫近，西王母宮的秘密依舊誘人而緻命。但棋盤上，多了三個不再甘於被操控的“父親”，和一個他們誓死要護在羽翼之下、卻也註定會改變一切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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