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十五
魔鬼城的夜晚，是風沙與寂靜的角力場。白晝的酷熱被遺忘，刺骨的寒氣從沙礫深處滲出，與掠過嶙峋岩壁、發出鬼哭般尖嘯的風聲交織，將這片不毛之地渲染得如同冥府邊緣。
阿寧的隊伍在巨大風蝕岩的陰影下紮營，篝火的光暈搖曳不定，映照著疲憊而警惕的麵孔，人聲和金屬碰撞聲在風中被拉扯得細碎。
距離主營地一段距離的僻靜角落，解雨臣也點燃了一小簇無煙無味的篝火。橘色的光勉強照亮圍坐的四人。張一一裹在厚毯裡，捧著熱水，小口啜飲，試圖驅散寒意和體內越來越難以壓抑的血脈悸動。那悸動隨著靠近魔鬼城，愈發明顯，像一顆埋在胸腔裡的、與遠方某物同頻共振的心臟，不斷叩擊著她的靈魂。她低著頭，濃密的眼睫在蒼白的小臉上投下陰影，隔絕了大部分視線，尤其是篝火對麵，那個沉默得彷彿與岩石融為一體的身影。
張起靈坐在對麵，背靠冰冷的岩壁，黑金古刀橫於膝上。他目光投向營外無邊的黑暗，眼神沉靜無波，隻有偶爾跳躍的火光掠過他冷白的側臉時，能窺見眼底深處那片比夜色更沉的、似乎凝望著更遙遠東西的幽光。下午車內關於“算計”與“被安排”的寥寥數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雖已平復，但水底的某些東西已被攪動，無法復原。
解雨臣默默攪動著小鍋裡簡單的湯食，心思卻全然不在食物上。父親的欺騙，家族的陰謀，自己“未來”的悲劇，以及啞巴那句冰冷揭示的、關於所有人（包括啞巴自己）都被無形大手擺布的真相，讓他心頭壓著沉甸甸的陰霾。他看了一眼身邊安靜得近乎脆弱的女兒，保護她的決心如同淬火的鋼鐵，愈發堅硬，卻也因前路的莫測而更加沉重。
“嘖，這風，跟哭喪似的。” 黑瞎子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端著水杯暖手，墨鏡映著火光，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懶散，彷彿下午車內那場帶著酸澀和尖銳的對話從未發生。“我說啞巴，那些跟屁蟲，還跟著呢？” 他指的是東北方向那股如影隨形、冰冷而“有序”的同源氣息——海外張家的人。
張起靈的目光從黑暗中收回，落在躍動的火苗上，片刻後，才緩緩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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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沉得住氣。” 黑瞎子哼了一聲，摘下墨鏡，用衣角隨意擦了擦，重新戴上，“跟了一路，也不露麵，想幹嘛？學田螺姑娘，暗中保護？”
他這話帶著調侃，但眼神裡沒什麼笑意。下午啞巴點破“被安排”的真相，讓黑瞎子心裡那點因嫉妒吳邪而產生的尖銳戾氣，被一種更龐大、也更無力的荒謬感沖淡了些。大家都是棋盤上的子，被不同的手撥弄，誰又有資格嘲笑誰？現在海外張家這群“同族”的動向，更讓人捉摸不透。
“他們在確認。” 張起靈的聲音很平，沒什麼情緒。
“確認什麼？” 解雨臣問。
張起靈沉默了一下，枯枝撥弄著火堆，火星劈啪炸開：“確認血脈，確認……她的存在。” 他沒有看張一一，但那個“她”字，指向明確。
“確認了之後呢？” 黑瞎子追問，身體微微前傾，“是敵是友？那些‘未來畫麵’裡，他們可沒怎麼幫你。”
這是實話。在係統展示的“原世界線”中，海外張家若隱若現，對張起靈有關注，有追尋，但在張起靈一次次失憶、陷入危機、乃至最終走進青銅門時，並未見他們提供實質性的幫助或庇護。這種“忠誠”，顯得頗為疏離和淡漠。
張起靈撥弄火堆的動作停了停。他擡起眼，目光似乎穿透火焰，看向更虛無的某處，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疲憊的意味：“他們……找不到。”
“找不到？” 黑瞎子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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