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玉琢、漂亮得不像話、安靜又有些倔強的“小花妹妹”!竟然真的是他!吳邪眼睛瞪大,有種荒謬的恍然,但隨即想到解家後來的變故、九門的複雜,以及此刻雙方微妙的對立立場,那點“他鄉遇故知”的驚喜迅速冷卻,隻剩下一種尷尬而遙遠的熟悉感。“真的是你……小花?不對,解雨臣?” 他下意識糾正了那個童年稱呼。
“嗯。” 解雨臣應了一聲,沒有敘舊的意思,目光轉向張起靈的背影,又掠回吳邪臉上,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明確的距離感,“都是兒時往事,不必再提。吳先生,雨林險惡,當以眼前為重。”
他承認了相識,卻乾脆利落地劃清了界限。這不是未來那個能與吳邪並肩作戰、性命相托的“小花”。這隻是解家當家解雨臣,一個因為某個至關重要的原因(顯然與那孩子有關)而與張起靈、黑瞎子同行、需要保持警惕和距離的“故人”。
吳邪感覺到了那種刻意拉開的距離,有些訕訕,但好奇心並未熄滅:“那……那孩子真是你侄子?他看起來……”
“一一需要靜養,不宜打擾。” 解雨臣直接打斷,語氣溫和依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吳先生的好意心領,但有些事,知道無益。”
這話已是明確的逐客令。吳邪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尷尬之餘,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反而上來了,目光忍不住又瞟向張起靈,彷彿在說:你看,他們都不告訴我,小哥你總得說點什麼吧?
解雨臣的目光,則似有若無地掠過張起靈沉默如山的背影,又看了看依舊試圖從張起靈那裡挖掘答案的吳邪,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微妙的漣漪。那漣漪很輕,混雜著一絲對吳邪這種毫不掩飾的、近乎依賴的糾纏的不悅,以及……一絲因“一一”這個共同血脈而產生的、對張起靈這個人本身悄然變化的、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的在意。
從前,張起靈在解雨臣眼中,是一個強大莫測、需要謹慎評估的“道上前輩”或“潛在合作者”。他的沉默,他的身手,他與吳邪、王胖子等人之間那種奇特的聯繫,解雨臣或許知曉,但從未真正放在心上,更不會產生什麼額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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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同了。因為一一,因為那個將他們三人血脈與命運死死捆綁的孩子,張起靈在解雨臣認知裡的“身份”徹底顛覆。他是女兒的生父之一,是自己必須共同麵對“業債”、承擔責任、守護生命的“同盟”,是一個會因女兒的狀況而流露出不同側麵、讓他忍不住去觀察、去揣度、甚至去……比較的,具體的“人”。看到吳邪如此自然、如此執著地靠近、追問、依賴張起靈,而張起靈雖然沉默以對,卻似乎也默許了這種靠近(至少沒有像對待真正無關的陌路者那樣徹底無視或直接驅逐),解雨臣心裡那點微妙的漣漪,便化作了唇角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淡淡自嘲和涼意的弧度。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目光卻是落在張起靈的背影上:“說起來,啞巴,你這生人勿近的脾氣,對吳家哥哥倒是格外寬容。方才岩縫之中,若非你出手如電,吳家哥哥與王先生怕是要身陷蛇吻。這份‘回護’,著實令人……印象深刻。” 他特意用了“吳家哥哥”這箇舊稱,語氣平淡,卻讓那“回護”二字,莫名多了點別的意味。
這話飄進旁邊黑瞎子耳中,讓他墨鏡後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黑瞎子心裡那點因為吳邪糾纏而泛起的、熟悉的煩躁和酸澀,被解雨臣這輕飄飄的一句,瞬間勾得清晰銳利起來。是啊,啞巴對這小天真,是有點不一樣。雖然也冷著臉,但總歸是肯搭理,肯在關鍵時刻撈一把,甚至……肯讓這傢夥在旁邊聒噪。想想自己,追著這悶油瓶子跑了多少年,被失憶的他當成空氣是家常便飯,好不容易似乎有了點不同,又冒出這麼個愣頭青……黑瞎子覺得嘴裡那根永遠不點燃的煙,突然澀得厲害,後槽牙有點癢。
他嗤笑一聲,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接過了話頭:“解當家說得是,咱們啞巴張那副菩薩心腸,尤其是對……看著‘單純無害’的,那是沒得說。” 他刻意加重了“單純無害”四個字,目光在吳邪臉上饒有興緻地打了個轉,“對吧,啞巴?你這心軟的毛病,是不是該收收了?這林子裡,看著最人畜無害的,往往挖坑最深。萬一……撈錯了人,這因果業障纏上來,可是甩都甩不掉。” 最後一句,幾乎是明著點出係統揭示的“業債”牽連,吳邪聽得雲裡霧裡,張起靈和解雨臣卻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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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的背影,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對黑瞎子或解雨臣任何一人的暗指做出反應,隻是周身那冰冷的氣息,似乎更凝實、更厚重了些,彷彿在無聲地加固著那道將某些人與事隔絕在外的屏障。
吳邪被黑瞎子和解雨臣一唱一和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尤其是解雨臣那看似敘舊實則疏離的態度,和黑瞎子毫不客氣的嘲諷,讓他既尷尬又有些不服,小聲嘟囔道:“黑眼鏡,解……雨臣,我真沒惡意,就是擔心小哥,也擔心那孩子……這次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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