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
左一洞口的黑暗，彷彿擁有黏稠的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手電筒和火把的光芒在這裡掙紮得格外費力，僅僅能撕開前方幾步之遙的濃墨，光與暗的交界處模糊扭曲，不斷誘發出“邊緣之外潛藏著什麼”的恐怖想象。通道狹窄逼仄，人工開鑿的痕跡越發明顯，粗糙的岩壁上覆蓋著濕滑的墨綠苔蘚，間或能看到早已黯淡、被水汽侵蝕得難以辨認的暗紅色古老紋路，如同乾涸的血跡，無聲訴說著不祥。
空氣冰冷刺骨，帶著一種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腥，混雜著泥土的腐敗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爬行動物巢穴特有的腥臊。這氣味遠比外麵雨林更加集中、更加“鮮活”，彷彿正身處某個龐然巨物的消化腔道深處。腳步聲、壓抑的呼吸、岩壁水珠單調的滴落聲，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響，卻被無限放大、扭曲，令人神經緊繃。
“他娘的……這味兒，越來越像蛇窩了。” 王胖子用袖子捂著口鼻，聲音悶悶的，小眼睛裡滿是警惕，手裡的工兵鏟握得更緊。常年下地的經驗讓他對某些氣味格外敏感。
阿寧走在隊伍前方，火把光芒在她冷峻的臉上跳動。她的眉頭也緊鎖著，顯然也察覺到了環境氣味的異常變化。剛才暗河邊的損失和對岸神秘人的出現，讓隊伍士氣受挫，此刻這越來越濃的蛇腥味，更讓不安蔓延。“都打起精神，注意岩壁縫隙和頭頂，可能有蛇。” 她低聲警告，手始終沒有離開槍柄。
吳邪緊跟在張起靈身後，幾乎能感受到前方那人身上散發的、比周遭環境更冷的寒意。張起靈的每一步都走得極其沉穩，抱著張一一的手臂紋絲不動，但吳邪注意到，他的目光掃視岩壁和頭頂陰影的頻率明顯加快，那是一種獵手進入高危區域的本能警覺。吳邪自己的心跳也很快，不僅僅是因為恐懼，還因為懷中貼身藏著的那塊在七星魯王宮意外吞下的麒麟竭——此刻，它似乎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暖意，驅散著周遭陰寒，也讓他對空氣中那股蛇腥味產生了一種本能的、輕微的排斥感，彷彿自帶了一層無形的防護。
解雨臣和黑瞎子一左一右，如同張起靈的側翼。解雨臣的臉色蒼白，額角滲出汗珠，並非全因勞累，更多的是源於懷中女兒愈發異常的狀態。張一一的身體溫度忽高忽低，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小小的眉頭緊緊皺著，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卻又無法醒來。更讓他心驚的是，女兒裸露的脖頸皮膚下，似乎有極其淡的、與周圍岩壁上那些暗紅紋路顏色相似的流光，一閃即逝。黑瞎子則完全進入了另一種狀態，平日裡的玩世不恭消失無蹤，墨鏡後的目光銳利如探針，不斷掃視著通道的每一個角落，耳朵微微抽動，捕捉著任何細微的、不屬於人類的窸窣聲。他能聞到，除了濃烈的蛇腥，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大型同類”的、更冰冷沉鬱的氣息，潛藏在更深處。
隊伍在令人窒息的壓抑中緩慢推進。通道持續向下，濕滑難行。突然，走在側翼的一個雇傭兵腳下一滑，“哢嚓”一聲，似乎踩碎了什麼。他低頭用手電筒一照，臉色瞬間煞白——那是一截慘白的、屬於某種大型動物的肋骨，半掩在濕泥裡，而周圍類似的碎骨，隱隱綽綽，竟不在少數。
“有……有骨頭！” 他聲音發顫。
眾人心中都是一沉。這意味著，他們正踏入一片獵食區域。
就在這時，一直強忍不適、努力跟隨的吳邪，忽然感覺胸口麒麟竭傳來的暖意變得明顯了一些，同時，一陣極其輕微、卻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從前方的黑暗深處傳來，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有東西過來了！很多！” 吳邪失聲喊道，幾乎是同時，他想起了在魯王宮那些屍蹩逼近時的感覺，但這次的聲音更輕、更密集，帶著一種滑膩的寒意。
“警戒！” 阿寧厲喝，所有雇傭兵瞬間舉起槍口，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手電筒光柱交織著射向前方通道拐角。下一秒，隻見拐角處的黑暗如同沸騰的墨汁，無數條粗細不一、色彩斑斕的毒蛇，如同決堤的洪水，嘶嘶吐著信子，蜿蜒扭動著，朝他們洶湧撲來！打頭的幾條，赫然是碗口粗細、頸背有艷麗環紋的“野雞脖子”，冰冷的豎瞳在手電筒光下閃爍著殘忍的兇光！而在它們身後，是更多種類各異、但同樣緻命的蛇類，形成一片令人絕望的蛇潮！
“開火！” 阿寧的聲音帶著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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