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
蛇母的嘶鳴如同遠古的喪鐘，在墨綠玉窟中激蕩、迴響，震得人心膽俱裂。那兩輪熔岩湖泊般的金紅豎瞳，穿透翻湧的灰色寒霧，將冰冷、貪婪、無上威嚴的目光，死死釘在被張起靈護在懷中的張一一身上。這目光彷彿帶有實質的重量和侵蝕力，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似乎被凍結、扭曲。
而更令人絕望的是，隨著這聲宣告般的嘶鳴，玉窟中那數百具矗立的“琥珀人”，他們空洞、死寂、彷彿燃燒著微弱魂火的眼睛，齊刷刷地睜開了！數百道冰冷、麻木、卻詭異同步的視線，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瞬間聚焦，匯聚成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冰冷洪流，同樣鎖定了張一一！
前有洪荒巨獸般的蛇母凝視，後有復活的、不知深淺的詭異屍陣包圍。腳下是冰冷的玉髓與骨粉，頭頂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與濃霧。絕境，真正的、插翅難飛的絕境！
“啊——！” 阿寧僅存的一個手下，在蛇母目光和屍陣視線同時聚焦的恐怖壓力下，終於徹底崩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丟掉了手中的槍，抱頭蜷縮在地，身體劇烈顫抖，已是心智渙散。另一個受傷的手臂烏黑的雇傭兵，也癱軟在地，眼神渙散，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離死不遠了。
阿寧自己也是臉色慘白如紙，背靠著冰冷滑膩的玉壁，才勉強支撐著沒有倒下。她手中緊握的槍微微顫抖，但眼神深處，除了恐懼，還殘留著一絲近乎瘋狂的、不甘的執念——對西王母秘密的執念。但此刻，這執念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顯得如此可笑。
吳邪、王胖子、潘子三人背靠著背，緊緊靠在一起。吳邪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隻有心臟在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胸腔。王胖子嘴裡喃喃念叨著“完了完了真完了”，手裡卻死死攥著工兵鏟，指節發白。潘子擋在吳邪身前，手中緊握匕首，眼神如同陷入絕境的孤狼，雖然知道無濟於事，但依舊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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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省”（解連環）站在眾人稍後，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死死盯著那從黑洞中亮起的金紅豎瞳，又掃過那些緩緩“轉頭”的琥珀人，手指在腰間那古怪的青銅鈴鐺上無意識地摩挲，眼神快速閃爍，似乎在急速思考、權衡著什麼。但他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指令，隻是沉默地觀察著，如同一個冷靜到殘酷的旁觀者。
而風暴的中心——
張起靈懷抱著張一一，獨自承受著蛇母目光和屍陣視線的雙重壓迫。他感覺彷彿有千萬根冰冷的鋼針，正從四麵八方刺入他的骨髓和靈魂，試圖將他凍結、撕裂，奪走他懷中的珍寶。他體內屬於張家的麒麟血脈，在這股源自西王母宮最本源的、古老而邪惡的意誌壓迫下，如同被投入冰海的炭火，瘋狂地燃燒、抵抗，發出無聲的咆哮與怒吼！
他不能退！也無路可退！
“哢哢……” 他握著黑金古刀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骨節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聲響。但他的手臂，環抱著女兒的手臂，卻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顫抖。他將張一一的頭，更深地埋入自己懷中，用自己的胸膛和臂彎，為她隔絕了大部分恐怖的視線和威壓。
然而，懷中的張一一，卻在承受著比他更直接、更劇烈的痛苦與衝擊。蛇母的目光，不僅僅是一種威壓，更是一種直接作用於她血脈深處的、冰冷而貪婪的“呼喚”與“吞噬”！那數百琥珀人空洞的視線，則帶著這片土地積累了無數歲月的怨念、絕望、以及對“同類”扭曲的渴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毒液，試圖從她每一個毛孔滲入，汙染她純凈的血脈，將她拖入與他們一樣的、永恆的痛苦深淵。
“呃……啊……爹爹……疼……好冷……” 張一一在張起靈懷中劇烈地痙攣，喉嚨裡發出破碎的、近乎哀鳴的哭腔。她緊閉的雙眼眼角，那淡金色的液體不斷滲出，流過蒼白的小臉，滴落在張起靈胸前的衣襟上，竟然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彷彿滾燙的金屬滴入冰水。她皮膚下那淡金色的紋路瘋狂閃爍、遊走，時而明亮如熔金，時而黯淡欲熄，彷彿有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體內瘋狂廝殺、爭奪控製權。一股是源自隕玉核心的、冰冷古老的同化與吞噬之力，一股是她自身血脈本能的、純凈而微弱的抵抗與守護之力。
她能“感覺”到，前方黑洞中那恐怖的存在，對她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彷彿那是她生命的源頭，是她最終的歸宿。但同時，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對永恆的冰冷、死寂、以及失去自我的無邊恐懼，又讓她拚命抗拒。而周圍那數百道冰冷的、充滿怨念的視線，則像無數冰冷的鎖鏈，纏繞著她的靈魂，試圖將她拖入永恆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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