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北郊私人藝術館外燈火通明，卻透著一種刻意的低調。沒有張揚的招牌，沒有喧鬧的人群，隻有偶爾駛入的黑色轎車，在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引導下，悄無聲息地滑入地下車庫。受邀前來的，多是京城古董行當裡真正有分量、有眼力，且背景深厚的玩家，或是某些不便露麵、卻對特定物件有著執著興趣的“隱形”藏家。
解雨臣和黑瞎子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抵達。解雨臣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氣質清貴中帶著疏離。黑瞎子則換了身相對正式的深色休閑裝，墨鏡依舊，嘴角噙著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墨鏡後的目光正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環境。
兩人在侍者的引領下，通過數道隱蔽的身份驗證，進入藝術館內部。拍賣廳不大，約能容納五六十人，燈光調得恰到好處，既能讓來賓看清展品細節，又保留了足夠的私密性。座位是舒適的單人沙發，呈扇形環繞著前方的小型展台。已經到場的人不多，三三兩兩低聲交談，空氣裡瀰漫著上等雪茄、香水與陳年紙張混合的、屬於特定圈層的特殊氣味。
解雨臣的位置在前排靠側，視野極佳，又不過分顯眼。黑瞎子自然地在他身旁落座，身體微微後仰，看似放鬆，實則已將場內大半人的麵孔和位置納入眼底。他很快注意到了斜後方不遠處，獨自坐著的霍秀秀。霍家大小姐今天穿著一身藕荷色的改良旗袍，外搭同色係薄呢外套，妝容精緻，姿態優雅，正低頭翻閱著拍賣圖錄，彷彿隻是來鑒賞藝術。但黑瞎子注意到，她的目光幾次狀似無意地掃過入口，又落回圖錄上，顯然在等什麼人，或者說，在觀察。
“霍家的也來了。” 黑瞎子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
“意料之中。” 解雨臣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掠過霍秀秀，沒有過多停留。他翻開手邊的圖錄，直接翻到倒數幾頁，那裡正是今晚的“重頭戲”——幾件標註著“來源：私人珍藏，早年購自海外”的生坑貨。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其中一張圖片上。
那是一塊約莫巴掌大小、呈不規則弧形的深青色玉琮殘片。玉質溫潤，在精心布置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內斂的光澤。殘片上，陰刻著極其繁複、扭曲如蛇、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紋飾。圖片拍得很清晰，甚至能看出紋飾線條中殘留的、極細微的硃砂痕跡。
解雨臣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這紋飾……確實與西王母宮玉廊浮雕的風格一脈相承，甚至更為古老、原始。黑瞎子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墨鏡後的眼神沉了沉，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對上了。”
就在此時，入口處又傳來輕微的響動。一個穿著藏青色中山裝、身材精瘦、麵容平凡得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中年男人，在一個穿著藝術館製服的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了進來。中年男人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前排另一個預留的位置，坐下後便如同入定的老僧，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生麵孔。” 黑瞎子低聲道，“腳步很輕，呼吸綿長，練家子。身上有土腥味，雖然很淡，但沒洗乾淨。”
解雨臣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這個人，很可能就是送拍方，或者至少是與之關係密切的人物。他身上的“土腥味”和那份刻意收斂卻難掩精悍的氣質，絕非普通藏家或掮客。
拍賣會準時開始。主持人是一位語調平穩、經驗豐富的老行尊，沒有多餘寒暄，直接進入正題。前麵的拍品多是些明清官窯瓷器、名家字畫，競價不溫不火，符合這種小拍的基調。解雨臣和黑瞎子始終保持著沉默，彷彿隻是來觀摩。
終於，輪到了那幾件生坑貨。當第一件，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銅帶鉤被送上展台時，場內的氣氛似乎有了些微的變化。競價者明顯增多，出價也謹慎而果斷，顯然都是識貨之人。最終，這枚帶鉤被一個坐在後排角落、始終沒有露麵的電話委託客戶以不低的價格拍走。
緊接著是兩件玉器小件，同樣引起了小範圍的爭奪。解雨臣注意到，那個中山裝男人對這幾件拍品毫無反應，彷彿睡著了一般。而霍秀秀則舉了一次牌，競價一件玉環，但在價格超過某個心理價位後，便優雅地放下了號牌，不再跟進，顯得從容而理智。
終於，壓軸的玉琮殘片被小心地捧上展台。聚光燈下，那片深青色的古玉散發著幽幽的光澤，上麵的紋飾在放大投影下，更顯詭譎神秘。主持人簡單介紹了尺寸、玉質和“可能的”文化期，但對紋飾和具體來源語焉不詳。
“起拍價，八十萬。” 主持人報出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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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八十萬對於一塊殘破的玉琮碎片而言，不算低，尤其它的紋飾還如此“非主流”，並非市場上受追捧的典型紋樣。
“八十五萬。” 一個聲音響起，來自後排一位戴著金絲眼鏡、學者模樣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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