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思慕的手指按在靈界地圖上，從冥殿劃到東門，從東門劃到西門，最後停在三個位置——戾王府、怨王府、殤王府，她的動作很慢，每停一處都要喘一口氣，脖頸上的黑色裂痕在幽藍色的光芒中若隱若現，像乾涸的河床。青禾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碗葯湯，已經涼了，她忘了喝。
段胥坐在對麵，麵前攤著北境的軍事輿圖，他試圖把兩幅地圖拚在一起，但靈界和人間的比例尺完全不同，裂縫的位置對不上，距離也對不上，他乾脆把靈界地圖記在腦子裡——每一座殿、每一條路、每一處關隘。十六年的將軍生涯讓他學會了這個本事：把地形刻進骨頭裡，閉上眼也能走。
沈鶴歸趴在桌上，麵前攤著三份筆記，一份是他的死氣濃度記錄，一份是賀思慕口述的靈界七殿布防，一份是段胥的北境兵力部署。他用硃筆在三份筆記之間連線，畫得滿頭大汗。
“先奪回靈界。”賀思慕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殷若的根基在靈界，三位鬼王的兵力也在靈界。隻要鎮壓了戾王、怨王、殤王，切斷殷若的軍事支撐，他就是個光桿。”
段胥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怎麼奪？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我的兵打不了靈界的鬼。”
“不需要打。”賀思慕擡起頭，看著他，“你從裂縫處佯攻，牽製鬼兵。我從冥殿內部動手，鎮壓三位鬼王。殷若的人會分兵去堵你，我的壓力就小了。”
段胥的眉頭擰了起來。“佯攻？拿什麼佯攻？我的兵進了靈界，連鬼兵長什麼樣都看不清。”
沈鶴歸從筆記堆裡擡起頭，“將軍，我可以給每個士兵配發符紙，貼在兵器上就能傷到靈體。雖然效果有限，但牽製夠了。”
段胥沉默了片刻，他在算賬，北境能調動的兵力滿打滿算一萬二，去掉守城的、巡邊的、駐防裂縫的，能抽出來佯攻的最多三千。三千人進靈界，麵對的是三位鬼王的上萬鬼兵。說是佯攻，其實就是送死。
“三千人不夠。”他說，“至少五千。”
“你抽得出五千？”賀思慕問。
“抽不出也得抽。”段胥的聲音很硬，“我的兵不是拿去送死的。佯攻也要有佯攻的樣子，人少了騙不過殷若。”
賀思慕看著他，沒有反駁。她低下頭，手指在地圖上又停了一下。
“你的傷能打嗎？”段胥突然問。
賀思慕的手指停住了。她沒有擡頭，沉默了很久。
“不能也得能。”
段胥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麵前，他的影子投在地圖上，把冥殿的標記遮住了大半，賀思慕擡起頭，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有北境的風沙留下的粗糙紋路，有十六年軍旅生涯磨出的稜角，有兩天沒睡的疲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我來打頭陣。”他說。
賀思慕愣了一下。“你一個凡人——”
“凡人怎麼了？”段胥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很硬，“凡人也能殺鬼。在靈界冥殿的時候，我砸碎了七個鬼兵的核心。用一把破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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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思慕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她想起在冥殿的時候，這個凡人從鬼兵潮水中殺出一條路，架住戾王的刀，吼著“你欠我一個人情”。他的肩膀在流血，他的骨刀上全是裂縫，他的膝蓋被戾王壓得快貼到地上了。但他沒有退。
“你的命格對鬼兵有天然壓製。”沈鶴歸的聲音從桌子對麵傳來，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將軍，我在冥殿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現象——那些鬼兵的攻擊，打在您身上總是偏一點。不是您躲得快，而是他們打不準。”
段胥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沈鶴歸翻開筆記，指著其中一頁。“鬼兵攻擊需要‘鎖定’目標。普通人的存在感很弱，容易被鎖定。但您的存在感太強了，強到鬼兵的感知會出現偏差——就像人看太陽，知道它在哪，但盯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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