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王來得比段胥預想的快。
斥候報信的時候,段胥正在校場上盯著士兵訓練,三天時間,五百人剛剛學會怎麼用骨刀砸中鬼兵的核心,速度還是慢,手還是抖,但至少不會打偏了,賀思慕站在高台邊上,靠著欄杆,臉色白得像紙,她今天又來了,段胥攔不住,也就不攔了。
“將軍!北邊裂縫出現大批鬼兵,至少五千!”斥候的馬還沒停穩,人就跳下來了,膝蓋磕在地上,血滲出來,他沒感覺到。
段胥的手按在刀柄上。“誰帶的兵?”
“一個大個子,騎骨馬,滿臉橫肉——他們叫他戾王。”
段胥轉頭看向賀思慕。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指在欄杆上握緊了一些。“戾王是殷若手下最能打的。他來,不是試探,是要命。”
“要誰的命?”
“我的。”賀思慕的聲音很平靜,“他知道我在北境,趁我傷沒好,來斬草除根。”
段胥沒有再說第二句話,他轉身麵向校場,聲音像炸雷一樣炸開。“第三營、第五營、第七營,集合!沈鶴歸,發符紙!周鐵,守城!其他人,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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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場上瞬間炸了鍋。士兵們扔下骨刀,跑向各自的營地。甲胄碰撞的聲音、腳步聲、喊叫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沈鶴歸從桌後麵跳起來,抱著一摞符紙,手忙腳亂地分發給士兵。周鐵的臉色白了,但沒說話,轉身跑向城門方向。
賀思慕從高台上走下來,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麵。段胥攔住她。“你坐鎮後方。”
“你打不了戾王。”賀思慕看著他,“你的刀砍不到他。”
“我的刀砍不到,但我的兵能牽製他。”段胥的聲音很硬,“你坐鎮後方,等時機。”
賀思慕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她點了點頭,走到校場邊上,靠著木樁坐下。青禾從將軍府趕來,把一件厚棉袍披在她肩上,她沒動,隻是閉著眼睛,像是在聽風。
段胥翻身上馬,帶著三千士兵沖向邊境裂縫。
裂縫在北境以北二十裡,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段胥到的時候,戾王已經過了裂縫。五千鬼兵排成黑色的方陣,甲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冷光。戾王騎在骨馬上,手裡提著一把比人還大的大刀,刀身上刻滿了血紅色的符文。他看到了段胥,咧嘴笑了。
“一個凡人?”他的聲音像打雷,在荒原上回蕩,“賀思慕呢?躲起來了嗎?”
段胥沒有理他。他舉起手,三千士兵在他身後展開,排成三排。前排盾兵,中排刀兵,後排弓箭手——沈鶴歸在每支箭上都貼了符紙,箭頭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閃著金色的光。
“放!”
第一排箭射出去,像一群金色的燕子,劃過灰白色的天空,落在鬼兵的方陣中。符紙炸開,金色的光芒在黑色的甲胄上炸出一片片漣漪。前排的鬼兵倒了十幾個,但後麵的立刻補上來。
戾王揮刀,大刀上的血色符文亮了一下。他身後的鬼兵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段胥拔出骨刀。“殺!”
三千人沖向五千鬼兵,骨刀砸在甲胄上,符紙炸開,鬼兵的核心碎裂,化作黑煙消散。但鬼兵的長戟也在收割人命——每一戟刺中,就有一個士兵倒下,不是死了,是睜著眼睛,瞳孔渙散,忘記了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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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二!陳二!”一個士兵搖晃著同伴的肩膀,但陳二隻是茫然地看著天空,嘴角流著口水,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我是誰?我是誰?”
段胥咬著牙,一刀砸碎一個鬼兵的核心,又沖向第二個。他的手臂在發抖,骨刀上的符文已經快磨平了,但他不能停。身後的士兵在減少,鬼兵的數量卻沒有變少——戾王還在源源不斷地從裂縫裡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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