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升高了，山坡上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縮短。
男人們散在林子各處，斧頭起落的聲音此起彼伏，那聲音不像平時砍柴那樣沉悶，而是帶著一種輕快的節奏——叮、叮、當，叮、叮、當，像是什麼人在打著拍子。
“嘿，你們說，這老爺到底是什麼來頭？”一個漢子掄起斧頭，一邊砍一邊跟旁邊的人搭話。
“誰知道呢，反正比鎮上那個王員外強，王員外家的長工，幹一天活才給兩碗稀粥，稠的都給自家留著。”
“就是，這老爺還沒幹活就先給吃的，還給肉，那肉裡頭多少鹽啊，我舌頭到現在還覺得鹹。”
“你可別說了，說得我又饞了。”
幾個人笑了起來，笑聲在山坡上盪開。
另一個方向，幾個婆娘蹲在溪邊，正在淘洗野菜，那是她們自己帶的，山上到處都有，灰灰菜、苦麻子、野莧菜，焯了水就能吃。
“今兒個晚上能吃飽了。”一個婆娘把洗好的野菜往籃子裡放，嘴角帶著笑，“老爺給的米，加上這些野菜，熬一鍋稠的，夠全家吃。”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說了，明天還要來，多幹幾天，攢點糧，稅的事兒就能緩一緩。”
“你說這老爺，咋就這麼心善呢？那麼大的宅子，那麼多的糧，拿出來給咱們這些窮棒子。”
“人家是積德，有錢人都信這個。”有人說道。
“那也得真捨得才行，鎮上的王員外怎麼不捨得？”
那婆娘不說話了，隻是低著頭笑。
溪水嘩嘩地流，映著她們的臉，那些臉上有了血色，有了活氣。
日頭偏西的時候，第一批木材運到了宅子門口。
幾個漢子扛著粗大的樹榦，肩膀上墊著破布，一步一步地挪上來，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可沒人喊累，他們把木頭碼在宅子東邊的空地上，一根一根，整整齊齊。
接著是石材，大塊的青石，是從山後頭的老石場裡采來的，幾個人合力擡上來，碼在木材旁邊。
王二癩子跑前跑後，數著數，嘴裡念念有詞。“七根......八根......九根......夠了夠了，先碼這兒，明天接著幹！”
他回頭看了一眼宅子的大門，搓了搓手，跑過去叩門。
噹噹當。
白玉開了門，看見門口碼著的木材和石材，又看了看那些站在旁邊、滿身汗水的村民。
“老爺。”王二癩子弓著腰，“今兒個的木材和石材都在這兒了，兄弟們賣力氣，一點兒沒偷懶。”
白玉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幾個布袋。
他把布袋遞給王二癩子。“今天的。”
王二癩子接過來，手一沉，他打開一條縫看了看，是米，白花花的米，不多，但夠每家分上一碗。
他轉過身，對著那些村民，聲音都變了調：“老爺給糧了！”
人群呼啦啦圍過來，王二癩子把米倒進一個大筐裡，一家一碗地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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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剛好夠摻上野菜熬一鍋稀粥的，可那米白得發亮，沒有一粒沙子，沒有一顆石子，是他們在鎮上糧鋪裡都買不起的好東西。
一個老漢捧著那碗米，手都在抖。
“老爺......老爺仁慈......老漢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樣的好人......”
他彎下腰，就要跪，身後的人也跟跟著跪。
白玉皺了皺眉。“不必如此，起來吧。”
可沒人起來。
“老爺，您這是救了我們全家啊......”
“是啊老爺，要不是您，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老爺是大善人，活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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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七嘴八舌，有哭的有笑的，混在一起，在暮色裡飄蕩。
白玉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些人，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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