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那個夜晚，蘇曉記得很清楚。
畫展的最後一天，人很少。展廳裡空蕩蕩的，隻有幾盞射燈亮著，照著她那些關於蝴蝶的畫。
李蘭是在閉館前半小時來的。
她一個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髮紮成一個馬尾。她走得很慢，每一幅畫都看很久，最後停在《黑翼》前麵。
蘇曉當時坐在門口的接待台後麵，看著那個背影。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那個背影給她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在等什麼。
等了很久。
等了很久很久。
終於，李蘭轉過身，朝她走過來。
“這幅畫，多少錢？”
蘇曉報了個價。那價格不低，對於普通工薪族來說，是半個月的工資。
李蘭沒有還價，直接從包裡掏出錢包，數了現金遞給她。
然後她說：“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蘇曉愣了一下，說好。
李蘭從包裡拿出一個本子，翻開，放在她麵前。
蘇曉簽了名，把本子還給她。
李蘭看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然後她擡起頭，看著蘇曉，說了一句話：
“你知道蝴蝶為什麼喜歡黑暗嗎？”
蘇曉搖頭。
李蘭笑了笑，那笑容很輕，輕得像嘆息：
“因為黑暗裡，它們才能看見光。”
然後她拿著畫，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蘇曉一眼。
那一眼，蘇曉記了三年。
“那個眼神，” 她在電話裡對郭銘說，“那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說，我們還會再見的。空的，又滿的。”
郭銘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她走之後，你有沒有見過她？”
“沒有。”
“那個站在樹下的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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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我後來再往街對麵看，他已經不見了。”
郭銘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要買那幅畫？”
蘇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想過。後來想了很多次。我覺得，那幅畫裡有什麼東西，讓她覺得……像是在照鏡子。”
“照鏡子？”
“對。《黑翼》畫的是一群蝴蝶在黑暗中飛。畫麵大部分是黑色的，隻有遠處有一點點光。那些蝴蝶朝著光飛，但飛不到。永遠飛不到。”
蘇曉的聲音頓了頓：
“也許她覺得，她自己就是那些蝴蝶中的一隻。”
電話掛斷後，郭銘在窗邊站了很久。
蝴蝶。黑暗。光。飛不到。
他想起那三具屍體上釘著的蝴蝶。
想起蝴蝶翅膀組成的那個眼睛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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