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者的回光返照，在王二虎眼中閃過。那是他經營多年、最為隱秘的一條退路，一艘改裝過的快艇，就藏在番禺一處廢棄的小漁港深處。他抓起包，對鐵頭低吼一聲：“走！”
深夜，番禺。廢棄的漁港籠罩在濃重的海腥味和死寂中。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虛幻的背景板。海浪有氣無力地拍打著腐朽的木樁。王二虎和鐵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灘塗上，朝著記憶中的泊位狂奔，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泊位到了。水麵上空空蕩蕩。隻有渾濁的海水蕩漾著，反射著遠處燈塔微弱的光，哪裡有什麼快艇的影子？
王二虎的心，瞬間沉到了冰冷的江底。完了。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意識裡。
就在這時，死寂被驟然撕裂！幾道雪亮刺眼的光柱如同巨大的利劍，猛地從岸邊廢棄的倉庫頂上、從破敗的漁屋後、從海麵小艇上同時射來！將他們兩人死死地釘在光柱中央！強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
“不許動！警察！”威嚴的吼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在空曠的漁港上空回蕩，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感。
王二虎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空空如也。鐵頭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像頭困獸般想衝向最近的光源！他剛衝出兩步——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夜空！不是對著人，而是對著他腳前的泥地。子彈濺起的泥點打在鐵頭的褲腿上。
鐵頭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王二虎沒有動。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放下了手中那個裝滿了護照和美元的黑色運動包。他站在雪亮的光柱中央，像舞台中央一個孤零零的醜角。那根粗大的金鏈子，在強光的照射下，反射著刺目而廉價的光芒，沉甸甸地墜在他汗涔涔的脖子上，勒出的那道紅痕，此刻顯得異常猙獰。
冰冷的海風卷著鹹腥味吹來，吹得他敞開的衣領獵獵作響。他微微抬起頭，眯著眼，試圖穿透強光看清包圍者的臉，卻隻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暈和黑洞洞的槍口輪廓。一種巨大的、徹底的虛脫感攫住了他，仿佛支撐了他十年的凶悍之氣，連同那根沉重的金鏈子，都在這一瞬間被這冰冷的海風徹底吹散，隻留下一個被掏空了的軀殼，暴露在無情的強光之下。他慢慢舉起了雙手，動作僵硬，像一個生鏽的提線木偶。
強光手電筒的光柱像探照燈，無情地打在王二虎臉上，刺得他眼皮灼痛，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模糊了視線。他下意識地想偏過頭避開那光，一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猛地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很大，將他牢牢按在冰冷的鐵椅子上。椅腿摩擦水泥地麵，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姓名。”一個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響起，像機器在讀數。
王二虎喉結滾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王二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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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貫。”
“安…安徽阜南。”
“王二虎，”那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翻動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說說吧。‘長運線’、‘新港碼頭’、‘金樽會所’……還有，”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冷意，“李金生，也就是李老板，那根斷指。”
每一個地名，每一個代號，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在王二虎緊繃的神經上。他猛地抬起頭，試圖在刺眼的光暈後看清問話人的臉，卻隻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汗水順著鬢角流進眼睛，又澀又疼。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脖子上那條粗大的金鏈子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冰涼的金屬邊緣摩擦著那道深陷的紅痕，傳來一陣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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