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微微顫抖著，試圖挪動一下身體。然而，就在這一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如閃電般襲來，仿佛要將他的靈魂撕裂。這股劇痛源自左腿膝蓋處，猶如火山噴發一般，瞬間將他的意識淹沒。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聲音在喉嚨裡回蕩，卻無法釋放出那股劇痛帶來的折磨。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起來，他的視線變得模糊不清，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在那片混沌中，他隱約看到一個身影從旁邊倒塌的房梁下艱難地掙紮著。那是一個日軍少佐，他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被炸飛了半條胳膊，渾身鮮血淋漓，仿佛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少佐的右手緊握著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槍口正對著他，黑洞洞的槍口散發著死亡的氣息。硝煙還未散儘，那股刺鼻的味道刺激著他的鼻腔，讓他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而剛才那讓他痛不欲生的一槍，正是從這把南部十四式手槍中射出的！
那少佐的臉上血肉模糊，仿佛被一隻凶猛的野獸狠狠地撕咬過一般，原本應該是眼睛的位置，現在隻剩下一個猙獰的血窟窿，而那僅剩的一隻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劉小六，那裡麵燃燒著瘋狂、怨毒和一種瀕死野獸的獰惡！
他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鮮血不斷從傷口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再次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響起，劉小六的身體猛地一震，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力量，如同一股洪流般狠狠地撞擊在他的胸膛上。這股力量是如此的強大，以至於他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緊緊攫住，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再也無法支撐住自己的身體，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向後重重地仰倒下去。他的身體砸在滾燙的碎磚爛瓦上，發出一陣沉悶的撞擊聲，揚起一片塵土。
視線開始模糊，世界在他的眼前旋轉起來，仿佛整個天地都在這一刻顛倒了過來。寶山路上空翻滾的硝煙，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幅扭曲的畫卷，在他的眼前不斷地搖曳、變幻。巨大的、汙濁的幕布。耳朵裡尖銳的蜂鳴漸漸被一種遙遠的、仿佛來自天邊的喊殺聲取代——那是鐵頭他們，正紅著眼睛，踏著六爺用血肉撕開的口子，朝著失去火力壓製的日軍陣地發起了最後的、決死的衝鋒！喊殺聲震天動地，帶著血淚的咆哮！
劉小六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想要露出一個笑容，但最終卻隻扯動了一下，更多的血沫子從他的嘴角湧出。他的身體已經極度虛弱，連一個簡單的表情都難以完成。
然而，就在這一刻，他突然感到一種奇異的輕鬆感湧上心頭。這種感覺就像是他一直背負著千斤重擔，而現在終於可以將其卸下一樣。他的身體越來越冷，仿佛被一股寒意緊緊包裹，而他的意識也像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模糊。
儘管如此，劉小六並沒有放棄。他用儘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顫抖著伸出手，摸索著伸向自己的胸口內袋。他的手指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知覺，但他依然頑強地堅持著。
終於，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冰涼的小物件。他的心中湧起一絲希望，仿佛這個小物件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他哆哆嗦嗦地將手伸進內袋，艱難地將那個小物件掏了出來。
是那塊黃銅殼子的舊懷表。馮大帥留下的東西，他一直貼身藏著。表殼上沾滿了他的血，溫熱的，粘稠的。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掀開表蓋。表蒙子碎了，蛛網般的裂紋後麵，那細細的秒針，竟然還在走！一下，一下，一下……在彌漫的硝煙和刺鼻的血腥味中，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背景裡，在劉小六漸漸渙散的瞳孔倒影裡，那根沾血的秒針，固執地、微弱地，跳動著。表盤上凝固著暗紅的血珠，像一粒粒不肯熄滅的火種。
指尖的觸感，是黃銅冰冷的堅硬，和血液溫熱的粘膩。那根細小的秒針，在蛛網般的碎玻璃後，微弱而固執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像一顆將熄的心臟，在最後的搏動中，丈量著這片燃燒的土地上，屬於劉小六的最後時光。
喊殺聲似乎更近了，又似乎飄得更遠，模糊成一片無意義的轟鳴。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沉下去，沉入一片冰冷粘稠的黑暗。那黑暗溫柔地包裹上來，吞噬著痛楚，也吞噬著寶山路上空的火光與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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