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的河道,仿佛一夜之間被無形的鐵壁堵死。密密麻麻的清軍戰船,像一片片巨大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黑色蓮葉,鋪滿了整個河麵!船身比紅花會最大的“水老虎”還要高大堅固,船舷包裹著鐵皮,船樓上飄揚著刺眼的黃龍旗!黑洞洞的炮口,如同無數巨獸冰冷的眼睛,森然地瞄準了順流而來的紅花會船隊!岸上,更是旌旗招展,數不清的清軍步卒列成森嚴的陣勢,強弓勁弩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陳二狗的心,瞬間沉到了冰冷的河底!這不是遭遇戰,這是早有預謀的、張網以待的絕殺!
“總舵主!是……是韃子的水師主力!還有岸上的步卒!我們……我們被包圓了!”瞭望的兄弟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聲音帶著哭腔。
陳二狗臉色煞白如紙,死死盯著前方那片令人窒息的鋼鐵森林。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鬼頭刀,刀鋒在陽光下閃過一道淒厲的寒芒,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卻因極度的驚怒而變了調:“兄弟們!狹路相逢勇者勝!給我衝!衝過去!開炮!開炮啊——!”
“轟!轟!轟!”
紅花會船隊僅有的幾條“水老虎”率先發出了怒吼,炮彈呼嘯著砸向清軍船陣,激起衝天的水柱!然而,這點火力在清軍龐大的艦隊麵前,如同石沉大海,隻激起幾片微不足道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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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他們的,是來自清軍戰船上,如同雷霆風暴般的齊射!
“轟隆——!!!”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連成一片!無數炮彈帶著死亡的尖嘯,撕裂空氣,狠狠砸進紅花會的船隊!巨大的水柱衝天而起!木屑、斷肢、破碎的船帆混合著慘叫和驚呼,瞬間在河麵上炸開!
一條滿載兄弟的烏篷船被直接命中,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四分五裂,化為一團燃燒的火球和飛濺的碎片!另一條快蟹船被攔腰打斷,迅速傾斜、下沉,船上的兄弟如同下餃子般跌落冰冷的河水!混亂!徹底的混亂!紅花會的船隊瞬間被打懵了!陣型大亂,船隻互相碰撞、擠壓,驚恐的呼喊和垂死的哀嚎壓過了炮聲!
“穩住!穩住!靠攏!靠攏!”陳二狗目眥欲裂,揮舞著鬼頭刀在旗艦上嘶吼,聲音卻被淹沒在震天的炮火和慘叫聲中。一發炮彈帶著淒厲的呼嘯,狠狠砸在“浪裡蛟”左舷不遠的水麵上!“轟!”巨大的水浪如同牆壁般拍打上來,將甲板上的陳二狗和幾個兄弟衝得東倒西歪,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澆透全身!
他掙紮著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到的是煉獄般的景象。昔日威風凜凜的船隊,此刻成了漂浮的棺材和燃燒的柴堆!清軍的炮火如同犁耙,一遍遍無情地犁過擁擠的河道!岸上,清軍的步卒也開始放箭,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落下,收割著落水或在殘破船隻上掙紮的生命!
完了!全完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絕望,如同一股洶湧的寒流,比這深秋的河水更加刺骨,在瞬間如同一頭凶猛的野獸,緊緊地攫住了陳二狗的心臟!他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地看著身邊那些與他朝夕相處、生死與共的兄弟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鮮血染紅了河水,染紅了他的視線。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曾經堅固無比的船隻,如今卻已化為無數的碎片,漂浮在河麵上,仿佛在嘲笑他的失敗和無力。而那兩千多號曾經意氣風發、豪情萬丈的兄弟們,此刻在清軍絕對優勢的火力和兵力麵前,竟然如同螻蟻一般渺小和脆弱,被無情地碾碎、吞噬!
什麼“浪裡白條”!什麼兩千兄弟!什麼反清大業!在這時代的驚濤駭浪麵前,這一切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連一個像樣的水花都沒能翻起,就被拍得粉碎!陳二狗的心中充滿了痛苦和絕望,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無法相信自己多年的努力和付出就這樣化為泡影。
“總舵主!不好啦!船要沉啦!再不跳就來不及啦!”突然間,一個滿臉血汙、渾身濕漉漉的心腹像瘋了一樣撲過來,死死地抓住陳二狗的胳膊,仿佛那是他生命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嘴裡還嘶聲力竭地大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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