膨脹。他打仗毫無章法，隻認一個“衝”字！兩軍對陣，往往是他扛著一根碗口粗、丈八長的原木當先開路，身後是嗷嗷叫的流民大軍。任你契丹鐵騎衝鋒如何淩厲，沙陀步兵陣型如何嚴整，隻要被李天霸那根橫掃千軍的原木撞入陣中，立刻人仰馬翻，陣腳大亂！隨後便是流民大軍一擁而上，如同蝗蟲過境，用簡陋的武器、用牙齒、用指甲，將敵人撕碎！
幾場硬仗打下來，李天霸的名頭更響了！地盤越打越大，從李家窪一個莊子，到吞並周圍幾個塢堡，再到占據小半個州府！他手下聚攏了數萬之眾！雖然大多是烏合之眾，但架不住人多勢眾，加上他這尊衝鋒陷陣無人能擋的“門神”，竟也成了一股令各路胡人諸侯不敢小覷的力量。他占據了昔日胡老財做夢都不敢想的大城，住進了雕梁畫棟的府邸，自稱“靖難大將軍”。手下有人開始稱他“主公”，有人攛掇他“稱王”。
李天霸坐在鋪著虎皮（不知真假）的太師椅上，腳下跪著獻上金銀珠寶、糧食布匹的降官和豪強。他摸著光滑的扶手，看著堂下黑壓壓聽令的頭目，隻覺得渾身舒泰。亂世？亂世好啊！拳頭硬，就有肉吃，有酒喝，有女人睡！讀書？識字？那玩意兒有卵用？能擋得住老子一拳頭？
府裡也漸漸有了“體統”。幾個被俘的、識文斷字的落魄老儒，戰戰兢兢地做了“幕僚”，負責記賬、寫告示。李天霸不耐煩聽他們掉書袋，隻覺得聒噪。唯有其中一人，姓周名文遠，四十上下，麵皮白淨，三縷長須，說話慢條斯理，眼神卻總像蒙著一層霧。他不像其他人那般畏縮，偶爾進言，也多是勸李天霸“廣積糧”、“緩稱王”、“禮賢下士”、“約束部眾”。李天霸聽得直打哈欠，大手一揮：“囉嗦！老子拳頭夠大！糧不夠？搶他娘的！王不王的，老子高興就稱！約束個屁！兄弟們提著腦袋跟我乾，圖啥？不就圖個痛快！”
周文遠便不再多言，隻是垂下眼皮，嘴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
好景不長。李天霸的“痛快”，很快引來了大麻煩。他麾下流民軍紀渙散，攻城掠地後往往縱兵大掠，燒殺搶掠，不分胡漢，隻要是富戶，便如蝗蟲過境。搶來的糧食女人優先分給“老營”嫡係，新附的流民隻能喝稀湯。漸漸怨聲載道。更要命的是，他接連得罪了盤踞北邊的契丹大將耶律禿突和南邊的沙陀軍閥劉知遠，兩方都視他為心腹之患。
周文遠再次進言，憂心忡忡：“主公！如今北有契丹鷹視，南有沙陀狼顧，皆非善類。我軍新附者眾，人心未固，糧秣不濟。當務之急，應遣使卑辭厚禮，結好一方，暫避鋒芒，待……”
“放屁！”李天霸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檀木案幾應聲裂開一道縫隙！他虎目圓睜，指著周文遠的鼻子罵道，“老子怕他個鳥！什麼契丹沙陀，來一個老子砸扁一個！結好？送錢送糧送女人？老子搶來的東西，憑什麼喂狗！再囉嗦，老子把你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周文遠臉色一白，深深低下頭，不再言語，隻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緊。
不久，禍事果然來了。契丹大將耶律禿突親率數萬精銳鐵騎，如黑雲壓城，直撲李天霸占據的鄴城！同時，南麵傳來急報，沙陀劉知遠的大軍也突然拔營，似有異動！
李天霸聞報，非但不懼，反而拍案狂笑：“來得好！省得老子一個個去找！”他點齊麾下最精銳的“老營”悍卒萬餘人，又裹挾新附流民數萬，號稱十萬大軍，親自出城，在鄴城以北三十裡的野馬坡擺開陣勢，要與耶律禿突決一死戰！他依舊自信滿滿，扛著他那根標誌性的、碗口粗的镔鐵大棍，立於陣前，如同一尊鐵塔，睥睨著遠處煙塵滾滾的契丹鐵騎。
戰鼓擂響！契丹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挾著震天的蹄聲和淒厲的胡哨，洶湧而來！箭矢如飛蝗蔽日！
李天霸怒吼一聲，如同平地驚雷！揮舞著镔鐵大棍，一馬當先（其實他騎術稀爛，騎的是一匹搶來的西域高頭大馬），迎著箭雨就衝了上去！身後“老營”的精銳也發一聲喊，跟著衝殺！
然而，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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