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扔，激起一片塵土。變法？變天？跟他們這些溝渠裡的泥巴有什麼相乾？他搓了搓凍僵的手，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窩棚裡蜷縮著的、麵黃肌瘦的妻兒。
“還說……”老奴隸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出一點火星，“奴隸立了戰功，也能脫籍！也能當……當將軍！”
“當啷！”
秦三刀懷裡剛撿起的一個破陶碗，脫手掉在凍硬的地上，摔得粉碎。碎片濺開，映出他驟然僵住的臉。脫籍？將軍？這兩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那顆早已被凍得麻木的心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滾燙的激流猛地衝垮了他身體裡那潭死水！他猛地直起腰，那常年被重壓壓彎的脊梁骨，第一次發出輕微卻清晰的“哢吧”聲。他死死盯著老奴隸那張枯樹皮似的臉，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如同砂石摩擦的聲音：“真……真的？”
老奴隸被他眼中驟然爆發的、如同餓狼般的凶光嚇得一哆嗦，往後縮了縮，囁嚅道：“都……都這麼說……城裡貼的告示……”
秦三刀沒再追問。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厚繭、骨節粗大、沾滿泥汙和凍瘡的手。這雙手，為主家搬過泰山般的糧袋，抬過祭祀的巨鼎，也無數次在鞭子下護住妻兒的頭。力氣？他從不缺力氣！缺的，隻是一條路！一條能讓他這身力氣，不再是拴在磨盤上的牲口力氣，而是能劈開這五世為奴枷鎖的力氣！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爆豆般的脆響。一股凶悍的野火，在他沉寂了二十年的胸膛裡，轟然點燃！
第二年秋，魏人的戰鼓聲如同悶雷，滾過河西焦渴的土地。黑色的“魏”字大旗遮天蔽日，長戟如林，殺氣騰騰地壓向秦國邊境。秦國的征兵令下到了奴隸營。
點兵場上，秦三刀站在一群同樣衣衫襤褸、眼神卻第一次有了光的奴隸中間。他領到了一把沉甸甸的青銅劍，劍柄粗糙冰冷。他掂了掂，嫌輕。目光掃過旁邊武器架上幾柄厚背環首刀，刀身黝黑，刃口帶著粗獷的磨礪痕跡。
“我要那個。”他指著刀，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渾。
發武器的軍吏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傻大個，那是砍柴刀！上了陣，劍都未必使得明白，還玩刀？”
秦三刀沒說話，徑直走過去，單手抄起一柄最沉、最厚的環首刀。刀入手，那沉甸甸的分量，那粗糙刀柄貼合掌心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仿佛這刀天生就該長在他手上！他手腕一翻，沉重的刀身帶起一道烏沉沉的弧光，破風之聲尖銳刺耳！刀鋒所指，旁邊一根用來拴馬的碗口粗木樁，“哢嚓”一聲，應聲而斷！斷口處木茬森森！
軍吏和周圍的新兵全都駭然失色，如同看怪物般盯著他。
“就它了。”秦三刀收刀，刀尖斜指地麵，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今天吃什麼。
戰場在河西一處叫陰晉的荒原上展開。黃塵漫天，遮蔽了日頭。魏武卒方陣厚重如山，長戟如林，踏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碾壓過來。大地在震顫。秦軍陣前的新卒，不少嚇得腿肚子轉筋，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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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刀站在步卒陣中靠前的位置，像一塊嵌入陣地的黑色礁石。他雙手緊握那柄厚背環首刀，刀柄上的麻繩深深勒進掌心的老繭。他看著那越來越近、閃著寒光的戟刃森林，看著魏軍陣中那麵高高飄揚、繡著猙獰獸紋的旅帥將旗，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股近乎燃燒的凶戾！脫籍！將軍！這兩個詞在他腦海裡瘋狂咆哮！
“殺——！”秦軍將領的嘶吼被淹沒在震天的喊殺和戰鼓聲中。
兩股洪流轟然對撞！血肉橫飛！慘叫震天！
秦三刀動了！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蠻熊，根本不顧陣型，低吼著，揮舞著那柄沉重的環首刀，一頭撞進了魏軍最密集的鋒矢陣頭！刀光起處，全無章法，隻有最原始、最暴烈的劈砍！沉重的刀身帶著他全身的力量和衝鋒的慣性，狠狠劈下！
“鐺！”一杆刺來的長戟被硬生生劈斷！持戟的魏卒虎口崩裂，駭然失色！
“噗！”刀鋒順勢掠過，一顆戴著皮胄的頭顱衝天而起，熱血噴了秦三刀滿頭滿臉！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刀橫掃！
“哢嚓！”又一個魏卒的腰刀連著小臂被齊刷刷斬斷！慘嚎聲淒厲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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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骨裂撕，甲皮開破，上向斜地礙阻無毫乎幾，入切下胯帥旅自鋒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