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一直從中午下到傍晚,待到天放晴時沈家已經吃完了晚飯,柳氏在房間給沈父縫著衣衫,沈父則是去了虎子家,沈荷香隨便找了個借口便溜出門去。
剛下過雨的香山有股泥土的清新氣,多聞上幾口便如清洗了身體的濁氣一般,覺得全身都輕了幾分,進山的小路有些泥濘,好在可以踩著路邊的野草前行,隻是走幾步便沾濕了繡鞋和裙擺,沈荷香隻得雙手提著襦裙,好在出門前她換了舊鞋和舊衣。
走了一會兒,鞋底已經被雨水微微浸濕,沈荷香才終於找到了那日她挖到百裡香的荊條樹,當初看到的樹枝上留下的血液如今早已經被雨水衝刷乾淨,猶豫了下後便撥開荊條,趟過厚厚的樹葉向裡麵走去,反正橫豎鞋已經濕透,倒不介意再濕一些。
走了沒幾步便看到一處岩洞,這岩洞沈荷香並不陌生,以前獵手冬天打獵時晚上山路難走,便會宿在山洞裡過一晚,但香山一直沒什麼大的獵物,所以打獵的人日漸減少,現在基本沒什麼人過來,所以石洞也就荒廢已久,洞裡恐怕已經長滿了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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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住的地方看著總是有些滲人,那洞口黑洞洞的仿佛有什麼危險,沈荷香不是真的十一歲女娃,雖然也覺得腿肚打顫,倒也沒嚇得拔腿就跑。
沈荷香沒有進去,隻是想了想昨天父親所說走私香料的事,再結合昨夜突然出現的簡舒玄和那大量的銀錢,這些都在預示著他可能與官府抓的那些販香料的人有關係,也許他就是父親所說逃走的兩個人之一?
沈荷香還清楚記得昨晚他離開時弓著身一瘸一拐的樣子,似乎受了傷,這樣的傷就算著急也不可能連夜翻過香山,以他現在的處境更不可能到農家去借住,因抓到販賣香料的人官府可是懸賞五兩銀子,有幾個窮人能經得起這樣的誘惑。
就算換成自己也知道躲在山中比下山要安全,昨天夜裡又下起了雨,因下過雨的山路濕滑,行起路來的危險更高,他斷不可能冒雨下山,也沒有這必要。
所以種種跡象表明若他真是如自己猜想的,現在可能還在山裡,香山也沒什麼可以避雨的地方,有的話也隻可能是眼前這個荒廢的山洞,沈荷香今日一天腦中都是昨日看到的鞋印和血跡,所以雨一停便有些鬼使神差的跑來查看一番,如今都已走到洞口了,若是轉身離去豈不是前功儘棄?
沈荷香站在洞口猶豫了一會,在扔了兩塊石頭進去仍沒什麼動靜後,這才輕輕的掂腳小步的往裡走,岩洞並不大,隻是因為快傍晚光線有些暗,待眼睛適應了裡麵的陰暗後,她這才看清整個岩洞,如她所想因長時間沒有人住,兩邊的石壁都生了一層綠苔,但地上顯然有人清理過,走過去倒不至於滑倒,她一邊慢慢的走一邊四下看,腳下一個不注意便踩到了什麼,寂靜的洞裡突然發出了一聲“嘩啦”的聲響。
嚇得沈荷香急忙緊張的往後退了幾步,待看清後,才發現那是一些生鏽的弓箭鐵器之類,可能是以前路過的獵人丟棄的,被人堆在這裡,就在她將目光從這堆廢鐵上移開時,右麵不遠處突然有人咳嗽了一聲,聲音聽著似有點痛苦。
本來已平靜下來的沈荷香一時間心口又怦怦直跳起來,女人天生膽子小,她現在仍存著理智沒有拔腿就跑,就已經算是膽子極大了,停了片刻見那邊再沒了聲音,此時站也不是進也不是,猶豫再三,隻好硬著頭皮繞過那斑斑鏽鐵,然後向剛才的聲音方向慢慢移過去。
走近了才看到,洞裡靠裡麵的石壁有塊較平整的石頭,應該就是留做過路人休息的地方,此時那石頭上正躺著一個黑影,就著洞裡陰暗的光線能看出是個人,似乎是極冷的樣子,整個身體都痛苦的蜷在一起,即使有人進來了也一動不動維持著那個姿勢,如果不是剛才聽到了這人在咳嗽,恐怕還會以為上麵躺著的是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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