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禮
春深時節，東宮的氣氛卻愈發凝重。
內侍監的清查牽涉越來越廣，幾個采辦太監被杖斃，更有數名官員受到牽連。
朝堂之上，彈劾英國公府的奏折忽然少了，反倒是慶國公府的門生接連被參。
這日午後，楚瑤正在院中賞花，忽見白蘭急匆匆走來，低聲道：“良娣，方才奴婢去內侍監，聽見兩個小太監在議論，說慶國公今日在朝堂上被禦史參了一本，殿下當眾斥責他治家不嚴。”
楚瑤撚著花瓣的手微微一頓：“可知所為何事？”
“聽說是慶國公府的一個遠房侄兒強占民田，鬨出了人命。”
白蘭壓低聲音，“更巧的是，苦主竟一路告到了京兆尹衙門。”
楚瑤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她想起前次母親入宮時，曾提及父親正在收集慶國公府的罪證。
看來，父親已經開始反擊了。
“良娣，這可是好消息啊！”白蘭喜形於色。
楚瑤卻搖了搖頭：“未必。狗急跳牆，我們要更加小心。”
果然，次日請安時，秦婉的臉色十分難看。雖依舊端著溫婉的架子，但眼底的陰鷙卻掩飾不住。
“今日召各位妹妹來，是有件事要宣布。”
秦婉環視眾人，聲音平穩，“下月初三是太後壽辰，殿下命本宮好生籌備壽宴。各位妹妹若有才藝，不妨早些準備，屆時在太後麵前一展所長。”
眾妃嬪聞言，個個麵露喜色。太後壽宴是難得的機會，若能得太後青眼，前途自然不同。
李承徽搶著道：“娘娘放心，妾身一定好生準備。”
王良媛也道：“妾身近日新譜了一曲《萬壽無疆》，正好為太後賀壽。”
秦婉滿意地點頭，目光最後落在楚瑤身上：“楚良娣身子剛好，就不必勉強了。好生休養才是正經。”
這話看似體貼，實則是要將楚瑤排除在外。
楚瑤垂眸道：“謝娘娘體恤。隻是太後壽辰是大事，妾身雖不才，也願儘一份心。”
秦婉挑眉：“哦？妹妹打算獻什麼才藝？”
“妾身想繡一幅《萬壽無疆圖》。”楚瑤聲音輕柔，“妾身在家時曾隨母親學過蘇繡，雖技藝粗淺，但一片誠心，望娘娘成全。”
李承徽忽然開口：“楚良娣真是有心。隻是刺繡勞神，你這身子剛好，怕是受不住。”
楚瑤淺淺一笑：“勞李承徽掛心。刺繡雖費神，卻能靜心養性，於病情反而有益。”
秦婉看著二人一來一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最終道：“既然妹妹有心，本宮豈能阻攔？隻是切記量力而行，莫要累著了。”
“妾身謹記。”
回到流雲閣，白蘭急道：“良娣何必攬這個差事？您的身子...”
“正是因為我'病著'，才更要接這個差事。”
楚瑤淡淡道，“太後壽宴，各宮妃嬪都要獻藝，唯獨我稱病不出，豈不是坐實了病弱無用的名聲？”
青竹點頭：“良娣說得是。隻是太子妃特意提起，隻怕沒安好心。”
“她自然沒安好心。”楚瑤走到繡架前，撫著上麵的素絹，“但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她轉頭對青竹道：“你去查查，太子妃準備在壽宴上獻什麼。”
三日後，青竹帶回消息：“良娣，打聽到了。太子妃準備親自撫琴，奏一曲《鳳求凰》，聽說這是當年太後與先帝定情之曲，聽說特意請了古琴大家指點，已經練了月餘。”
楚瑤若有所思：“《鳳求凰》...此曲寓意雖好，但在太後壽宴上演奏，未免過於旖旎。”
白蘭擔憂道：“太子妃琴藝精湛，又準備多時，隻怕...”
“怕什麼？”楚瑤唇角微揚，“琴彈得再好，也不過是娛人之技。我要送的禮，才是真正能打動太後的。”
她展開素絹，上麵已經勾勒出《萬壽無疆圖》的輪廓。
但與眾不同的是，她在傳統的鬆鶴延年圖案中，巧妙地融入了佛家八寶紋樣，更在角落繡了一行細小的梵文。
“這是...”青竹仔細辨認，“《金剛經》的偈語？”
“太後篤信佛法，這才是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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