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奴
三月中，春光正好。
鳳瑤宮的庭院裡，幾株桃李開得絢爛，粉白的花朵簇擁在枝頭，暖風拂過，帶來甜香與若有若無的花瓣雨。
午後的陽光透過明淨的窗欞，灑在鋪著厚實絨毯的暖閣內，暖意融融。
暖閣中央，鋪著一大張柔軟而潔白的羊羔絨毯。
這是顧景宸特意吩咐準備的，專供孩子們爬玩。此刻，毯子上正是最熱鬨的景象。
剛滿兩個月的龍鳳胎，已經褪去了大部分新生兒的懵懂。
小皇子承煜穿著一身淡藍色繡銀色雲紋的小褂襖，被放在毯子的一端。
他正努力地嘗試抬頭，小脖子還有些軟，抬一會兒便要歇歇，烏溜溜的大眼睛卻已經能清晰地追隨著移動的人和物。
他不哭不鬨，隻是安靜地看著，偶爾伸出小手，試圖去抓懸掛在眼前的一隻彩色布藝搖鈴，動作慢而穩，帶著一種超越月齡的專注與沉著。
乳母和嬤嬤隻需在一旁稍加看護即可。
而另一端的景象則截然不同。
小公主昭寧，穿著一身粉嫩嫩的繡蝶戀花小裙，像隻精力充沛的小蝴蝶。
她比哥哥早幾天學會穩穩抬頭，此刻正昂著小腦袋，咿咿呀呀地發出各種聲音，小腿有力地蹬踹著，試圖翻身。
乳母剛幫她翻過去，她又不滿意地哼唧，試圖自己翻回來，小臉都憋紅了也不放棄，那股執拗又活潑的勁頭，逗得旁邊伺候的宮人們忍俊不禁。
更引人注目的是，無論昭寧發出什麼聲響，或是做出什麼可愛的動作，總會立刻吸引一道“灼熱”的視線——她的父皇，大乾天子顧景宸。
顧景宸今日難得下午無事，便歪在暖閣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十有八九落在女兒身上。
每當昭寧“啊啊”地叫喚，或是成功做出一個新動作（哪怕隻是無意識地踢了下腿），他便會立刻放下書卷，唇角不自覺揚起，眼中漾滿笑意，甚至會湊過去，用手指輕輕點點女兒柔嫩的臉蛋，低聲逗弄：“寧兒在叫父皇嗎？嗯？我們寧兒真能乾。”
若是昭寧恰好回應他一個無齒的笑容，或是抓住他的手指不放，那顧景宸眼中的光芒簡直能照亮整個暖閣，那股毫不掩飾的寵溺與歡喜，任誰都能看出，這位威嚴的帝王，在幼女麵前，隻是個毫無原則的“女兒奴”。
相比之下，同樣在毯子上安靜“努力”的小承煜，得到的關注就明顯少了許多。
顧景宸的目光也會偶爾掃過兒子，見他安安靜靜，不哭不鬨，便會欣慰地點點頭，說一句：“煜兒也乖。”
然後，目光又很快被女兒更響亮的咿呀聲或更活潑的動作吸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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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情景，已不是第一次。
楚瑤坐在另一側的繡墩上，手裡正縫著一件小衣裳，眼角餘光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她看著兒子安安靜靜自得其樂，看著女兒活潑潑地吸引走父皇絕大部分注意力，看著顧景宸那幾乎黏在女兒身上的眼神，心中又是好笑，又有點為小兒子抱不平。
這日，顧景宸又一次因為寧兒試圖翻身卻翻不過去、急得小臉通紅而忍不住親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著女兒的小身子幫她，得到女兒一個“解脫”後開心的笑容作為回報，頓時龍心大悅，直接俯身將寧兒抱了起來，在懷裡輕輕顛著，低聲哼起了不成調的曲子。
楚瑤放下手中的針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顧景宸聽到。
顧景宸聞聲轉頭：“瑤兒？可是累了？要不要去榻上歇會兒？”
楚瑤搖搖頭，放下茶盞，抬起一雙盈盈杏眼，望著他，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點委屈和調侃的笑意，軟聲開口道：“臣妾不累。隻是瞧著陛下……眼裡心裡，如今隻怕都隻裝得下咱們的寧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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