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鬨
建章七年，三月末，春深似海。
鳳瑤宮的庭院裡，幾株西府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層層疊疊綴滿枝頭，風過時花瓣片片落下，留下一地落英。
廊下掛著幾個新做的彩色風車，呼呼地轉著，那是前幾日顧景宸帶著孩子們親手做的。
日頭正好，暖融融的春陽透過花枝灑下來，在青石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楚瑤坐在廊下的秋千椅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她隻是懶懶地靠著，眯著眼，看庭院裡三個孩子嬉鬨。
二十七歲的她，眉眼間早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澀，沉澱出成熟女子的從容與嫵媚。
可那張臉，卻依舊白皙細膩，不見絲毫歲月的痕跡。
陽光照在她臉上，能看到細小的絨毛，和唇角那抹甜甜的笑意。
她今日穿著一身水紅色繡折枝玉蘭的軟綢春衫，腰間鬆鬆係著同色絲絛，襯得腰肢盈盈一握，愈發顯得身段玲瓏。
長發隻鬆鬆綰了個髻，斜斜簪著一支羊脂玉蘭花簪，餘下的青絲垂落肩後，被春風輕輕吹起幾縷。
任誰看去，都以為這是個二十的小媳婦，哪裡能想到她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且是當朝皇後。
廊下另一邊，顧景宸歪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份奏折，目光卻也沒在折子上。
他時不時抬眼，看看庭院裡的孩子們，再看看秋千椅上的楚瑤，唇角便不自覺彎起來。
三十二歲的他，比之幾年前更添了幾分帝王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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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眉宇間沉澱著歲月與權勢淬煉出的沉穩與鋒芒。
可此刻歪在軟榻上的模樣，卻半分威嚴也無，倒像個懶散的富貴閒人。
他穿著一身墨色常服，玉帶鬆鬆係著，墨發用一根玉簪綰住，有幾縷散落下來，平添幾分慵懶。
民間都說，當今陛下是寵妻狂魔，愛重皇後娘娘無人能及。
說陛下為皇後建摘星台，親手設計鳳袍，日日陪伴夜夜同寢，連上朝都恨不得把皇後揣在袖子裡帶走。
百姓們茶餘飯後說起來，都要感歎一句：皇後娘娘真是好命。
顧景宸聽到這些傳言時，隻是笑笑，從不置評。
他心裡清楚，不是她命好，是他命好。
庭院裡，最熱鬨的當屬那三個孩子。
七歲的太子瑾兒，穿著一身寶藍色繡銀色雲紋的錦袍，腰間束著同色絲絛，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戴著小小的金冠，端的是個小君子的模樣。
他正站在一株海棠樹下，手裡拿著一本《論語》，朗聲誦讀。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他的聲音清脆，咬字清晰，讀得有模有樣。
偶爾有花瓣飄落，落在書頁上，他便輕輕拂去，繼續誦讀，目不斜視。那份專注與沉穩，活脫脫是顧景宸的縮小版。
可他的眉眼，卻又像極了楚瑤——杏眼烏亮，睫毛又長又密，笑起來時眼角微微彎起，帶著幾分狡黠的光。
隻是此刻他沒笑，正繃著小臉讀書，那認真的模樣，讓楚瑤看著就想笑。
五歲多的承煜，穿著竹青色小袍子，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
他比小時候活潑多了，不再隻是安靜地待著，而是會跑跑跳跳笑笑，隻是話依舊不多。
此刻他正蹲在沙坑邊，專心致誌地堆著什麼。走近一看，是用沙子堆的一座小宮殿，有牆有門有屋頂，雖然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用了心思的。
他堆一會兒，便抬頭看看哥哥讀書的方向，嘴角彎一彎，又低下頭繼續堆。
偶爾有花瓣飄落，落在他的沙堡上，他也不惱，輕輕拈起來放在一邊，繼續堆。
昭寧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五歲多的她，穿著一身紫霞色繡海棠花的小裙衫，頭發梳成兩個小揪揪，係著紫色絲帶，跑起來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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