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篇
京城長寧公主府
此刻我正趴在軟榻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話本。
窗外陽光正好，秋風吹得廊下的風車呼呼直轉，我卻沒心思去看。
成婚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我嫁給了楚易安，新科探花，我名義上的表哥，我三哥承煜曾經的伴讀，也是……從小到大被我欺負得最慘的那個人。
門被輕輕推開。我沒抬頭，但知道是他——整個公主府，隻有他走路是這樣的，步子穩，聲音輕，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
“公主。”
他在榻邊坐下，聲音溫潤如玉。我翻了一頁話本，沒理他。
他也沒惱，隻是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放在我麵前。
一股香甜的氣息飄過來。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去——桂花糕，城南老鋪那家，我最愛吃的。
“一大早讓人去排的隊。”他說，語氣平平的，好像在說什麼不值一提的事。
我坐起來，拿過油紙包，打開，拈起一塊塞進嘴裡。桂花香在舌尖化開，甜絲絲的，我的心情也跟著好了幾分。
“算你有良心。”我含糊道。
他笑了，伸手替我擦掉嘴角的糕屑。他的手指微涼，觸在我的臉頰上，讓我微微一怔。
我抬頭看他。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
他生得很好看，劍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不厚不薄的，帶著一點自然的弧度，像是在笑。
新科探花，滿京城的姑娘都在打聽他，可他卻娶了我。
從小就被我欺負的那個書呆子。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一年我五歲，三哥承煜也五歲，父皇說要給他選個伴讀。
外祖父推薦了他堂弟的嫡長孫，一個六歲的男孩，叫楚易安。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弘文館的院子裡。三哥和他站在海棠樹下，一個安靜，一個更安靜。他穿著月白色的袍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規規矩矩地站著，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楊。
我那時候小，不懂什麼規矩，隻知道多了個可以欺負的人。
“喂，你是新來的？”我跑過去，仰著頭看他。
他低頭看我，眼裡帶著幾分驚訝，卻還是規規矩矩地行禮：“見過公主。”
“你叫什麼？”
“楚易安。”
“易安，”我念了一遍，皺皺鼻子，“這名字不好聽。”
他一愣，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三哥在旁邊默默看著，沒吭聲。他一向這樣，不愛說話，也不愛管閒事。
我眼珠一轉，忽然伸手，把他腰間的玉佩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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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他急了。
我拿著玉佩就跑，一邊跑一邊笑。他在後麵追，又不敢追得太快，怕撞著我，隻能一邊跑一邊喊：“公主，那是家母給的，不能丟——”
我跑到母後麵前，把那塊玉佩舉得高高的：“母後你看！這是他的！”
母後哭笑不得，讓他把玉佩拿回去，又訓了我一頓。可他接玉佩的時候，我分明看到他眼裡沒有惱怒，隻有無奈和……一點點的縱容。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塊玉佩，是楚家傳給長媳的。那時候他還小，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可命運偏偏就是這麼奇怪。十三年後，那塊玉佩，還是到了我手裡。
我們青梅竹馬地一起長大。
他是三哥的伴讀，每日都要進宮。
我就日日往弘文館跑，美其名曰“陪三哥讀書”，實際上大半時間都在折騰他。
我往他的墨裡加過水，害他寫的字糊成一團。
我藏過他的書，讓他急得團團轉。
我在他的椅子上放過蒺藜，他坐下去的時候疼得跳起來，卻還是忍著沒叫出聲。
他從不告狀。
不管我怎麼折騰，他從不跟三哥說，不跟母後說，更不跟父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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