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雲篇
建章二十年,十月初八,東宮偏殿。
太子承瑾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
今日是家宴的日子,父皇特意吩咐,讓他們兄妹幾個都回來聚聚。
他看了看更漏,時辰差不多了,正要起身,殿門被輕輕推開。
太子妃趙婉寧抱著熙兒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殿下,您看誰來了?”
承瑾抬頭,看清來人,眼中瞬間漾開笑意。
“大哥!大姐!”
大皇子承睿大步走進來,二十七歲的年紀,身姿挺拔,麵容清俊。
大公主昭雲跟在他身後,二十五歲的她,眉眼間依舊帶著幾分溫婉柔和,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讓人看著就覺得溫暖。
“太子殿下。”承睿拱手行禮。
“太子殿下。”昭雲也笑著喚了一聲。
承瑾連忙上前,一手拉住一個,笑道:“大哥,大姐,私下裡還叫什麼殿下?叫瑾兒就行。”
承睿看著他,唇角彎了彎,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好,瑾兒。”
昭雲已經拉著承瑾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溫聲道:“瑾兒,怎麼又瘦了?婉寧是不是沒照顧好你?”
趙婉寧在旁邊失笑:“大姐,我可冤枉。殿下天天批折子批到半夜,我說了也不聽。”
昭雲搖搖頭,看著承瑾的眼神像小時候那樣,帶著幾分姐姐的關切:“瑾兒,身子要緊。回頭我跟父皇說,讓他少給你派點活。”
承瑾心中一暖,笑道:“大姐還是這麼疼我。”
幾人說笑著坐下。
熙兒被抱過來,昭雲接過他,抱在懷裡輕輕拍著。
她動作溫柔,眼中滿是慈愛,一看就是常抱孩子的。
承瑾看著她,忽然有些感慨。
大姐今年二十五了,嫁人七年了,如今也是一兒一女的母親了。
她從小就不是那種張揚的性子,溫溫柔柔的,像一泓靜水。可那溫軟的外表下,卻藏著一顆堅韌的心。
昭雲是承睿的親妹妹,同父同母,都是廢後秦婉所生。
那年她才六歲,母親被打入冷宮,她和哥哥被交給了蕭貴妃撫養。
她記得第一天到長春宮的晚上,她哭著要找母親,誰哄都不行。
蕭貴妃把她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哄了一整夜。
她哭累了,在蕭貴妃懷裡睡著了,第二天醒來,發現蕭貴妃的手臂都麻了,卻還是輕輕抱著她,沒舍得放下。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個陌生的娘娘,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蕭貴妃待她極好。教她繡花,教她讀書,教她規矩。
她生病的時候,蕭貴妃整夜守在床邊;她受委屈的時候,蕭貴妃第一個站出來護著她。
有一次她忍不住問:“娘娘,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母親……是壞人。”
蕭貴妃愣了一下,隨即把她摟進懷裡。
“昭雲,你母親的事,是她自己走錯了路。可你是你,你是無辜的。娘娘對你好,是因為你是好孩子。”
她窩在蕭貴妃懷裡,眼眶紅了。
皇後娘娘對她也很好。
她記得有一年冬天,皇後娘娘來長春宮看他們。
她給哥哥帶了很多書,給她帶了一套新做的衣裳,粉紅色的,上麵繡著蝴蝶。
她喜歡得不得了,卻不敢收,躲在哥哥身後。
皇後娘娘沒有生氣,隻是把衣裳放在桌上,輕聲說:“昭雲穿著肯定好看。不喜歡的話,讓嬤嬤改一改也行。”
後來那套衣裳,她穿了三年,穿到袖子都短了,還舍不得扔。
十歲那年,她問哥哥:“哥,我們是不是應該恨皇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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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沉默了很久,說:“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她沒有對不起我們。”
她想,哥哥說得對。
皇後娘娘沒有害過母親,是母親自己走錯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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