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位
建章三十年，三月初三，上巳節。
這一日，大乾朝發生了一件大事——三十歲的太子顧承瑾於太極殿正式即位。而同一天，太上皇顧景宸與太上皇後楚瑤，悄然離開了皇宮。
沒有浩浩蕩蕩的儀仗，沒有前呼後擁的隨從，隻有兩輛不太起眼的青帷馬車，一個車夫，青竹和白蘭還有兩個侍衛和兩個老太監德福和德全。
馬車駛出宮門的那一刻，楚瑤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朝陽初升，將宮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紅。那座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宮殿，在晨光中巍峨莊嚴，一如當年她初入宮時所見。
“舍不得？”顧景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楚瑤放下車簾，靠進他懷裡，輕聲道：“有一點。”
顧景宸攬著她的肩，低笑道：“朕可舍得。那座宮殿，困了朕一輩子。如今終於能帶著你，想去哪兒去哪兒了。”
楚瑤抬頭看他，五十五歲的顧景宸，兩邊的鬢發白了很多，眉宇間的鋒芒卻依舊銳利，隻是看向她時，那銳利便化為一池春水般的溫柔。
“陛下，”她喚他，又改口，“太上皇。”
顧景宸捏捏她的臉，笑道：“叫夫君。”
楚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眶卻有些熱。
夫君。
這個稱呼，她隻在他懷裡偷偷叫過。如今，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做她的夫君了。
“夫君。”她輕聲喚道。
顧景宸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馬車轔轔向前，將那座恢宏的宮殿，遠遠拋在了身後。
第一站，是江南。
顧景宸說，他想看煙花三月下揚州。
他們坐著船，沿著運河一路向南。兩岸楊柳依依，桃花灼灼，時有農人在田間勞作，有孩童在岸邊嬉戲。楚瑤趴在船舷上，看著那些自由自在的身影，心裡也跟著輕快起來。
“想什麼呢？”顧景宸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楚瑤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在想，他們真好啊。不用想那麼多事，不用算計來算計去，就守著那一畝三分地，過一輩子。”
顧景宸笑了，攬著她的肩，道：“他們也羨慕你。不用下地乾活，不用為生計發愁，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楚瑤想了想，點頭：“也是。”
船行數日，到了揚州。
他們棄船上岸，住進了一座臨湖的小院。
院子不大，卻精致雅潔，推開窗就能看到滿湖荷花。
這是太子——不對，是新皇顧承瑾提前派人置辦的，說是給父皇母後養老的地方。
顧景宸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荷塘，忽然道：“瑤兒，朕記得你剛入東宮那年，流雲閣附近也有個荷塘。你總愛站在塘邊看荷花，一站就是半天。”
楚瑤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把臉貼在他背上。
“你還記得？”
“你的事，朕都記得。”
他們在揚州住了三個月。
每日清晨，顧景宸會拉著她去湖邊散步。她走累了，他就背著她走。五十五歲的人，背起人來依舊穩穩當當，讓她趴在他背上，像年輕時一樣。
每日午後，他們坐在院子裡喝茶。
他看他的書，她繡她的花。偶爾抬頭，四目相對，相視一笑。
每日傍晚，他們並肩坐在湖邊看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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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一輪紅日緩緩沉入湖麵，看天邊的雲彩從金黃變成緋紅，再從緋紅變成深紫。
有時候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了，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他抱回屋裡，身上蓋著薄毯。
“你怎麼不叫醒我？”
“叫醒你做什麼？看你睡得香，朕高興。”
她聽著這話，心裡暖暖的。
第二站，是嶺南。
楚瑤說，她想吃最新鮮的荔枝。
他們一路向南，越走越熱，越走越綠。
到了嶺南地界，漫山遍野都是荔枝樹，紅彤彤的果子掛滿枝頭，看得人眼饞。
當地官員誠惶誠恐地來迎，被顧景宸一句話打發走了：“朕是來遊玩的，不是來視察的。該乾嘛乾嘛去，別來打擾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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