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重生
永昌三十二年，大雪。
乾元殿內燭火搖曳，將滿室藥氣與死寂一同籠罩在昏黃的光暈中。
龍榻之上，大乾天子顧晟已是彌留之際。
五十三歲的他，鬢發全白，麵如金紙，呼吸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太醫們跪了一地，額頭貼地，無人敢出聲。後妃嬪娥跪在簾外，隱隱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可顧晟誰也看不見了。
他的目光越過雕龍畫鳳的殿頂，越過重重宮闕，落在了三十年前那個雪夜。
那夜的雪，比今日還大。
“陛下……陛下……”
有人在喚他。
顧晟艱難地轉動眼珠，對上一張年輕而悲痛的臉。
太子景宸跪在榻前，雙目紅腫，緊緊握著他的手。
這孩子生得像他母親，眉眼溫潤，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顧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隻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少年登基時的意氣風發，想起鏟除權臣時的殺伐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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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些妃嬪們的笑臉，想起朝臣們的恭維。
可此刻盤踞在他心頭的，隻有一個女人。
林意蘭。蘭妃。
那個被他辜負了一輩子的女人。
前太傅之女，滿門抄斬後唯一活下來的人。
他憐她孤苦，納她入宮。卻在她生下景宸後，沒能護住她。
麗妃的一碗紅花，讓她生下景宸後大出血離開了人世。
他記得她臨死前的眼神，沒有怨恨，隻有擔憂。她看著繈褓中的景宸，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能說出口。
那年景宸才剛出生。
後來的事，他都知道。
景宸在宮中長大，他養在秦貴妃的膝下，秦貴妃心中隻有秦家自私刻薄，讓景宸也養成了清冷寡淡的性子。
後來的那些年，他偶爾會想起蘭妃，想起那個總是安安靜靜的女子。
可也隻是偶爾想想罷了。後宮佳麗三千，前朝政務繁忙，他哪有那麼多閒心去懷念一個死了三十年的人？
直到他自己也躺在這張龍榻上，直到他也嘗到了等死的滋味。
他才忽然明白，她當年有多怕。
滿門抄斬，獨自入宮，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卻要被人生生害死。她閉眼的那一刻，該有多不甘？
他這一生，辜負的人太多了。
可最辜負的，是她。
“父皇……父皇！”景宸的聲音越來越急，握著他的手在顫抖。
顧晟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反握住他的手。他想說：宸兒，對不起。父皇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母妃。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眼前的光越來越暗，耳邊的哭聲越來越遠。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景宸那張悲痛欲絕的臉。
他忽然想，若是能重來一次……
若是能回到三十年前，回到她還活著的時候……
他一定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一定。
黑暗中，顧晟感覺自己在下墜。無儘的、漫長的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一道光刺入眼簾。
“陛下？陛下！”
有人在喚他。聲音很年輕，帶著焦急。
顧晟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明黃的床帳，陽光從窗欞縫隙透進來，照得滿室明亮。空氣裡有淡淡的龍涎香，沒有藥味，沒有死氣。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修長，有力，皮膚緊致，沒有半點老人斑。
他愣住了。
“陛下，您醒了？”那張年輕的臉湊過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可把奴才嚇壞了！您昨兒個批折子到後半夜，今早就喚不醒，太醫說是勞累過度——”
顧晟怔怔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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