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
蘭妃醒了。
睜開眼的第一瞬，她看到的是明黃的床帳。帳頂繡著祥雲紋樣，是她熟悉的那頂。
她還活著。
意識回籠的瞬間，劇烈的疼痛從身下傳來，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醒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蘭妃偏過頭，看到顧晟坐在床邊，正低頭看著她。
他眼下有明顯的青黑，下巴冒出了淺淺的胡茬，身上的龍袍還是那日她生產時穿的那件，皺得不成樣子。
“陛下……”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劃過，“您……您一直在這兒？”
顧晟沒回答，隻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手心。
“不燒了。”
他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太醫說你脫力太久，又失血過多，要靜養。這幾日不許下床，不許見風，不許勞神。”
蘭妃怔怔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她記得。那日生產，她以為自己要死了。意識越來越模糊，耳邊穩婆的聲音越來越遠。
可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那麼緊，那麼用力，像是要把她從鬼門關拽回來。
“孩子呢？”她忽然想起什麼，聲音發緊。
顧晟朝旁邊指了指。
蘭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床邊放著一張小小的搖籃，裡頭躺著一個皺巴巴的小東西，裹在明黃的繈褓裡，睡得正香。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別哭。”顧晟伸手，笨拙地替她拭淚，“月子裡哭，傷眼睛。”
蘭妃想忍，可忍不住。她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看著床邊這個胡子拉碴的男人，眼淚像決了堤的水。
“陛下，”她哽咽著，“您……您守了多久？”
德福在旁邊小聲接話：“娘娘，陛下守了一天一夜了。您昏迷多久，陛下就守了多久。誰勸都不肯走，連奏折都搬來這兒批的。”
蘭妃愣住了。
一天一夜。
她看著顧晟，看著他眼底的青黑，看著他皺巴巴的龍袍，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陛下，”她啞聲道，“您怎麼能……您是一國之君……”
顧晟淡淡道：“一國之君也是人。朕的妃子生孩子，朕守著，怎麼了？”
蘭妃說不出話了。
顧晟站起身，走到搖籃邊，把那個小小的孩子抱起來，走回床邊，放在她枕邊。
“看看。”他說，“這是咱們的兒子。”
蘭妃側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小小的人兒，閉著眼睛，小嘴一動一動的，像在夢裡吃奶。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軟得像豆腐，一碰就要化了似的。
“他好小……”她喃喃道。
顧晟嗯了一聲：“剛出生都這樣。太醫說足月，壯實著呢。”
顧晟在床邊坐下，看著她，忽然開口：“意蘭。”
蘭妃抬頭看他。
“朕跟你保證，”他一字一句道，“從今往後，沒人能害你。沒人能害咱們的兒子。”
蘭妃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認真與鄭重，輕輕點了點頭。
“臣妾信陛下。”
窗外，風雪已歇。一縷陽光從雲層縫隙透下來，落在窗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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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貴妃宮中的氣氛，冷得像臘月的冰窖。
宮女們進進出出，腳步輕得像貓，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那位剛生產完的貴妃娘娘，臉色比外頭的雪還白，眼神比刀子還利。
“滾出去。”
又一個小宮女被砸了杯子，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秦貴妃靠在床頭，懷裡抱著女兒，目光卻死死盯著窗外。那個方向，是蘭台宮。
快兩天了。
那個賤人昏迷了多久，陛下就守了多久。
她呢？她也是剛生產完，她也生了孩子。陛下來看過一眼嗎？沒有。
就那日匆匆來了一趟，丟下一個名字，轉身就走了。
婉寧。溫婉安寧。
他給那個賤人的兒子取名景宸，光明璀璨。給她的女兒取名婉寧，溫婉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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