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鰾
繁複的珠簾寶綴之下, 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婦人看上去四十上下的年紀,穿著華麗莊肅的宮裝, 略施粉黛的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細紋。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 望著自己眼角、嘴角和鼻翼的細紋,涼涼笑了兩聲。
前兩年,她的容色還能稱得上年輕, 無論是宮人還是妃子, 見了她誰不奉承一句娘娘看著還如雙十年華一般,可近年來,她因太過操心清兒的事,肉眼可見地衰老了許多, 就連險些咽氣的皇帝都對她說:“這些日子蒼老不少。”
她緊緊拿著手中的骨梳, 瘦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個要死的賤人,竟還挑剔起她的容貌來了?
若非皇帝自己廢物,怎麼會這麼晚才誕下嫡子,怎麼會如此子嗣稀薄?
她小他近二十歲,他卻對她說,她老了。
她忍了這麼多年, 忍受著他的年邁無用, 忍受著他的挑剔,忍受著同房時的那些惡心, 終於自己的兒子立了太子,卻因他的無用, 成王李漓帶了私兵逃出城去了。
一想到成王與她的兒子朝夕共處了那麼些日子,她簡直後怕得渾身都在發抖。
現在呢?成王隨時會帶人殺回來,她的兒子最後甚至都不一定會登基。
而皇帝呢?放著她至親至信的娘家人不用, 反倒去信一個孟扶危?那孟扶危年紀尚輕,能有什麼能耐?去並州查了一趟不還是一無所獲嗎?
她冷冷盯著鏡子,景成帝無能,他看中的人又能有什麼能耐?還讓那樣的人來做她清兒的太傅……憑什麼。
察覺到屋內有腳步聲響起,她陰仄的神色轉瞬消失,化出一個溫柔的笑意來,起身看向身後:“陛下今日身子如何?”
景成帝看了她一眼,答非所問道:“你說,成王的私軍到底有多少人馬?朕的禦林軍能抵擋嗎?”
“陛下。”皇後靠近他坐了下來,溫聲寬慰道,“那麼久了,一直未發現,想必數目也不會多到哪裡去,陛下不要再為此煩心了。”
景成帝歎了口氣,各州縣的守軍人手也緊,尚不知李漓是如何決斷的,也不能貿然調兵。
天下太平已久,京中武將不多,他從前又沒有在這些上費心過,畢竟他老了。
“陛下。”皇後勸慰他,“還是早些歇息吧。”
景成帝歎息一聲,命人熄滅了外殿的燈。
孟扶危去沐洗了,姚戚香在妝鏡前梳頭的時候,聽見簌簌一聲,那隻黃白的狸貓踩著窗欞從外麵跳進了屋。
她驚了一下,餘光卻先瞥見櫃子上高放的肉乾。
那是茗玉烤雞肉乾,上麵什麼佐料也沒放,專用來喂貓的。
她將肉乾取下來一塊,用手遞到貓兒嘴邊。
“你在找這個嗎?”姚戚香不由詢問出聲。
狸貓最初還躲著她,不過肉乾卻是它吃慣的東西,遠遠地躊躇了一陣,慢慢蹭過來了。
姚戚香沒動,由著它湊上前來聞了半天,才開始慢慢用舌頭舔。
她蹲下身,一直耐心地看著狸貓吃了大半,期間忍不住上手摸了幾把,它竟也沒躲。
等她又想伸手去摸的時候,突然聽見浴室那邊的門打開了,她條件反射扔了手裡剩下不多的肉乾,連忙起身去床邊坐著了,裝作無事發生。
見那狸貓原地愣了一會兒,叼起剩下的肉乾轉而鑽進了櫃子底下。
孟扶危進來的時候,隻瞧見姚戚香一個人在床邊坐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的,上前將手裡的東西放在了床邊的凳子上。
他道:“今晚用這個。”
姚戚香看了他一眼,才望向那個帶著花紋的小瓶,預感不佳地問:“這是什麼?”
孟扶危道:“潤滑的脂膏。”
姚戚香哽住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昨夜不是剛…了嗎?”
“今晚不一樣。”孟扶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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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不一樣?姚戚香剛要發問,對上孟扶危的眼神時她突然反應過來,是方式不一樣。
今晚……和前兩次不同。
姚戚香又忍不住攥緊了裙子,然後眼睜睜看著孟扶危又拿出一物來,半透的顏色,薄薄的。
“這又是……何物?”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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