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慌：媽媽是不是打算把他扔在食堂裡了？
別說親他抱他了，平時連個笑臉都不肯給。
大寶震驚了好一會兒，小手死死攥著顧芷蘭的衣襟，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地、帶著點討好地開了口：“都可以的，媽媽……我、我隻要能吃飽就好了。”
小家夥在心裡默默地想：媽媽平時那麼冷淡，今天不僅抱了他，還親了他！他不能貪心，不能提太多要求。他可以隻吃一點點東西，隻要媽媽以後能多抱抱他、多親親他，他就心滿意足了。
聽著這卑微到骨子裡的話，顧芷蘭眼眶猛地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傻孩子。”顧芷蘭吸了吸鼻子，笑眯眯地捏了捏他沒什麼肉的小臉頰，“今天咱們不光要吃飽，還要吃些好的！”
家屬院是有專門的食堂的，七十年代末，正值改革開放初期，各種物資雖然還沒完全放開，但部隊家屬院的食堂夥食已經相當不錯了。
這是專門給雙職工或者來不及做飯的家屬準備的，隻要有錢有票，誰都能來打飯。
顧芷蘭抱著大寶快步走進食堂，從原主的兜裡翻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和糧票肉票，徑直走向打飯的窗口。
一看到玻璃櫥窗後麵那一盆盆冒著熱氣的菜，大寶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光芒亮得驚人，但他卻咬緊了下唇，什麼也沒敢說，隻聽見小喉嚨裡發出“咕咚咕咚”瘋狂吞咽口水的聲音。
顧芷蘭把他的小動作儘收眼底，心裡又是一陣酸楚。
她轉頭看向打飯的大師傅，底氣十足地開口：“師傅，給我來一份紅燒肉、一份糖醋排骨！再打一份土豆絲，盛一碗蔬菜湯！”
全是大硬菜！
端著滿滿當當的鋁製飯盒，走到角落的空桌旁，顧芷蘭把大寶放在長條凳上，把那盒冒著尖兒的大白米飯推到他麵前：“快吃吧，今天咱們敞開肚皮，吃得飽飽的！”
大寶死死盯著麵前那泛著油光、紅亮誘人的紅燒肉，口水咽得更凶了，可小手卻遲遲不敢去拿筷子。
“怎麼了？”顧芷蘭愣了一下。
她上輩子雖然帶過侄子，但終究不是親媽，對這種兩歲多敏感小孩的心思，實在摸不透。
她這一聲輕問，讓大寶渾身一個激靈。
他以為媽媽是嫌棄自己磨蹭，惹媽媽不高興了，嚇得連忙伸出兩隻小黑手，抓起桌上的長筷子，笨拙地就要往嘴裡扒飯。
可兩歲的小孩哪裡會用這麼長的大筷子？
筷子尖一打架，“啪嗒”幾聲，好幾團白花花的米飯直接掉在了桌上和地上。
大寶嚇壞了，手忙腳亂地想去撿，急得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顧芷蘭一看，這哪行啊，猛地站起身：“你坐著別動。”
說罷，轉身就往打飯窗口走，準備去拿把勺子。
可她這雷厲風行的動作，落在缺乏安全感的大寶眼裡，卻成了晴天霹靂！
大寶嚇得渾身劇烈地哆嗦了一下，連頭都不敢抬，死死盯著顧芷蘭離開的腳尖。
媽媽走了？媽媽是不是打算把他扔在食堂裡了？
是不是因為他剛才太笨，連飯都吃不好，惹媽媽生氣了？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小家夥，他一邊在心裡貪戀著媽媽剛才那個溫暖的吻，一邊又絕望地想著自己馬上就要變成沒人要的野孩子了。
他不敢哭出聲，隻能顫抖著伸出小手，把剛才掉在桌上的白米飯，一粒一粒地撿起來，塞進嘴裡。
平時在那個家裡，他連棒子麵糊糊都吃不飽，更別說這金貴的大白米飯了。
不能浪費……浪費了，媽媽就更不要他了。
等顧芷蘭拿了一把小鐵勺快步走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讓她心如刀絞的畫麵——
小小的一團縮在長凳上，正用沾滿灰塵的手指，撿起桌縫裡的飯粒往嘴裡塞。
每塞一粒，眼眶裡憋著的金豆子就“吧嗒”、“吧嗒”地砸在麵前的桌板上，砸出一朵朵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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