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有時抑製不住的餘光在這片亮堂之下,會產生重影。
尤其當程幼雪的視線再次和周述的撞上。
那一瞬間,程幼雪恍惚看到了過去的他,那個總是背脊挺得板正,看著她時,就滿眼都是她,以至於任何東西都裝不下的那個他。
程幼雪心口一揪,忽然有些喘不暢氣,她和小貝七七說了聲,往衛生間去了。
直到把自己關在狹小的空間裡,程幼雪才終於可以長籲口氣,暫時不用再去維持成年人的體麵。
她擰著眉,隨意別了別耳邊的長發,在鏡子前不停踱步。
她看到鏡中的自己,還是那張臉。
可整整五年,她可以做到容貌上沒有變化,卻做不到在別的地方也沒有變化,不管是心境,還是思想,她和以前總歸有了不同。
而這樣的不同會發生在每個人的身上。
時間能改變的東西太多,能抹殺掉的東西更多,誰都逃不過時間的審判。
程幼雪總以為當她再次見到周述的時候,會是向他奔跑而去,撲進他的懷裡,可等真的見到了,她才發現她沒有那個勇氣。
她變了,他肯定也變了。
那他們變了嗎?
程幼雪不敢深想下去。
十分鐘後,程幼雪調整好情緒,從衛生間出來。
這家餐廳是私家菜,店麵類似北城的小四合院,前麵是飯堂,後麵是廚房和雜物間、衛生間,圍起來的中空位置是庭院。
庭院裡種著棵枇杷樹,周述站在樹旁。
夜色漸深,晦澀不明的光暈籠著他周身,像極了程幼雪夢中的他。
程幼雪咬了咬唇,回歸現實,走到周述身前。
兩人麵對麵,先是一陣沉默。
不遠處,炒菜的鍋碗瓢盆聲叮叮當當,歸巢的鳥兒飛過空中,發出幾聲鳴叫。
周述在如夢似幻的虛浮中,找到自己的聲音:“怎麼來這裡了?”
程幼雪簡單說了下工作上的事,周述說他也是來這邊勘測,離璃鎮三十公裡外的地方,要建一座水庫。
兩人交代完之後,就又是一陣沉默。
再開口的,還是周述。
“我聽張昇提過一些,他說你辦了工作室,做的很不錯。”周述眼含笑意,“恭喜你。離理想又近一步。”
程幼雪也是莞爾一笑:“你也博士畢業了吧?”
周述點頭:“今年。”
如今的局麵,大概就是當年他們規劃中的最優解。
可實現之後,他們又赫然發現最該留在身邊的那個人早已經離開,如果這就是所謂命運的安排,那命運真是太愛捉弄人,也太會折磨人。
程幼雪靜默不語,一側的長發虛虛擋著她的側臉,朦朧微光中,她白皙無暇的肌膚似浮著一層柔光。
曾經,周述的手可以抓住這樣的柔光。
心口堵的厲害,周述還想說什麼,偏偏服務員這時端著一大盆的水煮魚從後廚出來。
菜上滋滋冒著油氣。
程幼雪下意識想離的遠點兒,還沒動,周述就輕輕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帶了自己的身後。
換位的那一下,他們肩臂交錯,呼吸交纏。
程幼雪聞到了熟悉的清爽皂香,周述聞到了叫他魂牽夢縈的香草甜。
他們看向對方,目光一對接上,時光就仿佛又一次發生偏移,將他們吸到以前的那些日子裡。
周述的手指顫了顫,他還在極力克製著,卻也還是無法自控地想把手從手腕移到她的手上。
他想包裹著她,就和從前一樣。
周述氣息漸重,他低下頭靠近,正要去牽手時,前麵又有人來了。
小貝見程幼雪半天沒回來,過來瞧瞧。
不想一進院子,就看見她家老板和之前那位大帥哥站在枇杷樹下。
那幅畫麵委實浪漫唯美,以至於小貝都忽略了這倆人為什麼挨那麼近。
“幼雪姐,你沒事吧?”小貝問,“是不是不舒服?”
程幼雪掙了掙,不費力地脫離了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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