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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餓。
還有一股子混雜著陳年土腥味和柴火煙氣的味道。
蘇婉是被一陣刻意壓低、卻依然急切的爭執聲吵醒的。
她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入目不再是漫天風雪，而是一頂黑乎乎、卻明顯被儘力清掃過的房梁——蜘蛛網被挑乾淨了，還用舊布條堵住了幾處明顯的裂縫。
牆壁是黃泥糊的，雖然到處都是裂縫，但能看見有人用稻草和泥巴仔細填補過的痕跡。
寒風還是順著縫隙往裡鑽，發出“嗚嗚”的聲響。
最顯眼的是，那破敗的窗欞上，竟然歪歪扭扭地貼著一個褪了色的大紅“福”字，紙張已經脆裂，卻貼得格外端正。
這是……哪兒？
蘇婉還沒來得及動彈，就感覺周圍的光線暗了暗。
她下意識地轉頭，心臟猛地一跳——
隻見狹窄的土炕前，整整齊齊地站著七個少年！
他們像七棵紮實的白楊樹，將這原本就不大的屋子站得滿滿當當。
七雙眼睛，全都一眨不眨地盯著炕上的她，眼神裡沒有惡意，反而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和緊張。
就像是守著受了重傷的雛鳥，生怕一錯眼就沒了氣息。
“姐姐醒了？！”
打破寂靜的，是一個帶著驚喜的少年音。
站在左側的一個少年湊了過來。
他生得一雙細長的桃花眼，明明穿著打補丁的粗布麻衣，手裡卻攥著一個磨得發亮的舊算盤，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是老四，秦越。
秦越沒有靠得太近，隻是踮著腳仔細看了看蘇婉的臉色，隨即眉頭皺得死緊，轉頭就朝身後喊：“大哥！姐姐臉色還是白得跟紙似的！咱家那五十兩銀子是不是被中人坑了？買回來個病秧子，這得吃多少藥才補得回來？！”
這話說得又急又衝，可蘇婉卻敏銳地聽出了那話裡藏著的焦灼——不是嫌棄，是怕她真有什麼大病，這個家負擔不起。
“俺、俺去燒熱水！”
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
那是老三，秦猛。
這少年壯得像頭小牛犢，渾身肌肉把那件滿是補丁的短褂撐得緊繃繃的。
他此時急得滿臉通紅，一雙大手在空中無措地比劃著：“俺娘說過，受了凍的人醒了得喝熱水！俺這就去！俺手腳重，怕碰著姐姐，大哥你看著點！”
說著，他真就轉身要往外衝，卻被一隻沉穩的手按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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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什麼。”按住他的是老大，秦烈。
秦烈從炕尾那張破板凳上站起身。
他個子最高，肩膀最寬，臉上那道淺疤在昏暗的光線下並不顯猙獰，反而透著一股子曆經風霜的穩重。
他目光掃過炕上瑟縮的蘇婉，眉頭也鎖了起來。
“老五，去灶房看看粥熬好了沒。
老六，把窗戶那處漏風的縫隙再堵一堵。”秦烈聲音沉穩，帶著一家之主的決斷力，“老四，別念叨銀子了，去把昨天王嬸給的那塊老薑找出來，給姐姐煮碗薑湯。”
“我去煮薑湯！”老四秦越立刻搶話，手裡算盤往懷裡一揣，“我煮的薑湯糖放得正好，不辣嗓子！”
“我也會煮！”老五秦風，一個眉眼桀驁的少年立刻梗著脖子反駁，“我火候掌握得比你好！”
“都閉嘴。”秦烈一句話壓住爭執，目光落在蘇婉身上，語氣放緩了些，“你……感覺怎麼樣？還冷嗎？”
蘇婉看著這一屋子忙亂卻又條理分明的少年，腦子裡嗡嗡作響。
記憶碎片湧上來——原身是被賭鬼爹賣了，賣給了這戶姓秦的人家。
不是什麼媳婦，是賣來做……做姐姐的？
秦家父母早亡，隻剩七個半大少年相依為命。
村裡人說他們命硬克親，沒人願意沾惹，他們就想著買個人回來，有個女的操持家務，也算有個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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