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那雙能挽強弓、揮重刀的手，此刻握著菜刀，力道卻放得極輕，刀刃起落間，草末均勻細碎，竟有種別樣的細致。
蘇婉看著，心裡暖融融的。
她轉身去攪動藥罐，藥香漸漸彌漫開來。
半個時辰後，一碗濃黑的藥汁灌下去，秦安急促的呼吸終於平緩，潮紅的麵色也褪去大半。
“穩住了。”秦墨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後背衣衫全被冷汗浸透。
屋裡眾人這才覺得，餓得前胸貼後背。
而這時，灶台上那口破陶罐裡，野葛根和車前草熬成的糊糊正冒著熱氣。
蘇婉撒了點從枯草堆裡翻出的、不知名的野草籽當香料，一股混著藥香的樸素食物氣息彌漫開來。
她盛了第一碗，端到炕邊：“老七病著，先喂他點稀的。”
秦墨接過，小心翼翼扶起秦安，一勺勺喂。
少年昏沉中吞咽，眉頭漸漸舒展。
剩下的糊糊不多，蘇婉盛了七小碗——剛好每人一碗，自己那碗卻最少。
“姐姐怎麼吃這麼少？”老四秦越眼尖，立刻把自己那碗推過來，“我還不餓，姐姐多吃點。”
“胡說！”秦猛把自己那碗咚地放在蘇婉麵前，“我皮糙肉厚，一頓不吃餓不垮！姐姐今天立了大功，該吃雙份！”
“都別爭。”秦烈開口，語氣不容置疑，“老四跑腿多，老三出力大，都不能餓著。”他把自己那碗推到蘇婉麵前，“我早膳用得足，不餓。”
蘇婉看著麵前三碗糊糊，又看看幾個弟弟明明餓得眼冒綠光卻強撐的樣子，鼻尖突然發酸。
她拿起木勺，將三碗糊糊重新分進七個碗裡，每碗都添了些，最後自己那碗依然最少。
“都是一家人，哪有讓弟弟餓著、姐姐獨吃的道理。”她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溫柔，“今日湊合一頓，明日咱們一起開荒，種了糧，姐姐給大家做白麵餅子吃。”
秦猛眼眶驟然紅了，別過頭去狠揉眼睛。
秦越抿著嘴，默默端起碗。
秦風吸了吸鼻子，咕咚咕咚喝得飛快，喝完一抹嘴：“姐姐，明日開荒的鋤頭我都磨好了！地裡的石頭我全給它搬乾淨！”
“搬石頭算什麼。”秦雲忽然低聲開口，這位總是陰鬱少言的少年，此刻抬眼看向蘇婉，眼裡有暗流湧動，“誰若敢來搶咱們開好的地，我讓他有來無回。”
秦烈敲了敲炕沿：“都吃飯，吃完早些歇息。
明日——”他看向蘇婉，目光落在她那雙本該執繡花針、此刻卻沾了草汁的手上，聲音緩了緩，“明日姐姐在家歇著，修補衣物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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