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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還未透亮，狼牙村的公雞剛叫了第一遍。
一輛破舊的牛車，吱呀吱呀地駛出了村口。
這牛車是找隔壁二大爺借的，拉車的是頭老黃牛，走一步喘三口，木板車鬥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
去鎮上的土路坑坑窪窪，全是凍硬了的車轍印子，顛簸得厲害。
“唔……”
蘇婉縮在車鬥的稻草堆裡，臉色有些發白，兩隻手緊緊抓著車幫子。
這路實在太難走，每顛一下，她都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要被震散架。
趕車的兩個男人將這細微的哼唧聲聽在耳裡，心頭都揪緊了。
老四秦越坐在車轅左側，看著姐姐蹙起的眉頭，手裡折扇也不搖了，桃花眼裡滿是心疼：“阿姐，是不是顛得難受？這破路還有二十裡呢。”他邊說邊飛快脫下自己的外衫，三下兩下疊成厚厚一疊，“墊著這個，能軟和些。”
蘇婉剛要開口，趕車的老三秦猛已經猛地一勒牛繩。
“籲——”
老黃牛應聲停下。
秦猛黑著一張臉跳下車，二話不說就開始扒拉車鬥裡的稻草。
他力氣大，動作卻仔細，把那些紮人的硬稈子都挑出來扔掉，又把鬆軟的稻草鋪了厚厚一層，用手壓實。
“老四你那衣裳薄得像紙片，頂什麼用。”秦猛悶聲說著，又從懷裡掏出件舊棉襖——那是他昨夜特意翻出來，在灶膛邊烤得暖烘烘的，“鋪這個下麵，再墊稻草。”
秦越挑眉：“三哥倒是細心，連棉襖都備好了。”
“你以為都像你，光會耍嘴皮子。”秦猛瞪他一眼，轉頭看向蘇婉時，語氣不自覺放軟，“姐姐，你坐這邊，我鋪好了。”
蘇婉看著那被整理得妥妥帖帖的車鬥一角，心頭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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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撐著車幫要起身，秦猛已經伸出手——不是撈，而是穩穩托住她的胳膊，像扶易碎的瓷器般，小心將她安置到鋪好的位置上。
果然舒服多了。
“謝謝三弟，謝謝四弟。”蘇婉彎起眼睛笑了。
秦猛耳根微紅，粗聲粗氣道：“謝什麼，應該的。”說罷跳回車轅，重新趕牛上路。
秦越卻湊到蘇婉身邊，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阿姐，我昨夜烙的餅，還熱乎著，你墊墊肚子。
這路還長，別餓著了。”
油紙包一打開，蔥花和麥香撲鼻而來。
餅烙得金黃，邊緣酥脆，一看就下了功夫。
秦猛從前麵扭過頭：“你那餅硬邦邦的，姐姐怎麼吃得動？我帶了煮雞蛋，還溫著。”說著從懷裡摸出兩個圓滾滾的雞蛋，用布包得嚴嚴實實。
“三哥，雞蛋涼了腥氣，哪有我這餅香軟？”秦越不服。
“你懂什麼，雞蛋補身子。”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看要吵起來。
蘇婉連忙接過兩樣吃食，各咬了一小口，笑眯眯道：“都好吃。
三弟的雞蛋煮得火候正好，四弟的餅酥脆鹹香——你們倆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秦猛抓抓頭發，有點不好意思：“就……隨便煮煮。”
秦越搖著扇子，得意道：“我可是專門跟村頭王嬸請教了手法，這餅要三分燙麵七分冷麵，揉透了才酥軟。”
牛車繼續前行，雖然顛簸依舊，但身下有軟墊，手中有熱食，蘇婉覺得好受多了。
她看著兩個弟弟的背影——秦猛趕車時脊背挺得筆直，時不時回頭瞥一眼，生怕她又不舒服；秦越則挨著她坐，扇子一直朝著她這邊輕輕送風。
正暖意融融間，前方岔路口忽然駛來一輛驢車。
那驢車比牛車新些，車上坐著個穿綢緞衣裳的胖婦人，正是村裡錢家的媳婦李氏。
錢家在村裡算富戶，這李氏向來眼睛長在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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