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夜風乍起，卷著西北特有的寒涼，呼嘯著刮過狼牙村的街頭。
但在秦家【雲棲苑】的露台上，氣氛卻熱火朝天。
縣令夫人劉氏，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癱在那張特製的軟皮沙發裡，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還沒啃完的羊肉串簽子——那是老三秦猛特意給姐姐烤的，用的是今早剛獵的野山羊，撒了阿姐秘製的香料，外焦裡嫩。
她打了個飽嗝，眼神迷離，滿臉通紅——一半是辣的，一半是吃得太撐。
“夫人，時辰不早了。”貼身的大丫鬟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手裡提著燈籠：“馬車已經備好了，咱們……該回縣衙了。”
“回？”
劉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沙發上彈坐起來。
她瞪著丫鬟，又回頭看了一眼這燈火通明、溫暖如春的院子。
這秦家的露台，地麵鋪的是老五秦風從山裡背回來的青石板，每一塊都磨得光滑；欄杆是老六秦雲親手雕的纏枝花紋，精致得不像話；桌上擺的茶點是阿姐蘇婉今早剛蒸的桂花糕，鬆軟香甜。
再想想那個破敗的縣衙後院。
那裡有什麼？
隻有四麵漏風的牆，硬得像石頭的床板，還有那個隻會對著賬簿歎氣、看著就無趣的糟老頭子（縣令）。
由奢入儉難啊！
在這秦家待了一晚上，又是用阿姐調的養顏膏敷臉，又是吃老三烤的香噴噴的肉串，連茅房都是老七秦安設計的抽水馬桶，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讓她回去？
這跟把鳳凰趕回雞窩有什麼區別？！
“我不回！”
劉氏把手裡的鐵簽子往桌上一拍，發出一聲脆響：
“那個破地方，誰愛回誰回！本夫人今晚就要住在這兒！”
她一把抓住旁邊正在收拾烤架的蘇婉的手腕，眼神那叫一個真摯熱烈：
“好妹子！蘇院長！你這兒那個什麼……‘陪讀公寓’，還有沒有空的？”
“不管多少錢！哪怕是五百兩一晚！我也要住！”
“我再也不想睡那個硌得慌的硬板床了！”
蘇婉被劉氏這突如其來的“撒潑”弄得哭笑不得。
她抽出手，輕輕拍了拍劉氏的手背，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劉夫人，真是不巧。”
“您也知道，咱們這‘雲棲苑’太火了。”
“那三十六套房子，早就被那些想陪讀的夫人們搶光了。
現在排隊都排到明年了。”
“沒了？！”
劉氏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萎靡了下去。
她堂堂縣令夫人，居然連個住的地方都搶不到？這要是傳出去，她在貴婦圈還怎麼混？！
“真沒了？”她不死心，眼珠子骨碌碌亂轉，“那……那你們自己住的主院呢？實在不行，我在你們院子裡打個地鋪？”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劉氏的話。
一直在旁邊默默添炭的老三秦猛猛地抬起頭，銅鈴大的眼睛瞪過來：“我阿姐的院子，外人不能進！”
正在擦拭弓箭的老五秦風也唰地站起身，手裡弓箭下意識地對準了劉氏的方向——被旁邊的大哥秦烈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收起來！像什麼話！”
但秦烈自己也往前走了兩步，高大的身影在燈火下投出沉沉的影子，聲音低沉：“劉夫人，天色已晚，該回了。”
劉氏被這陣仗嚇得一縮脖子。
“那怎麼辦？！”她急得直跺腳，“反正我不走！哪怕睡這沙發我也要賴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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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劉氏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一直斜倚在欄杆邊、搖著扇子看戲的老四秦越，眼底突然劃過一道精明至極的光。
那是獵人看到了肥羊掉進陷阱的光芒。
他轉過頭，和蘇婉對視了一眼。
兩人極有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婉：魚兒上鉤了。
秦越：那是必須的，也不看是誰布的網。
“其實吧……”
秦越慢悠悠地歎了口氣，扇子在手心裡輕輕敲打著節奏：
“現房雖然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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