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相見，雲泥之別
海風卷起正紅色的布拉吉裙擺。她腳上的黑皮鞋擦得鋥亮。
客船發出長鳴，靠在水泥樁上。跳板搭下。
人群湧動。幾個扛著漁網的漢子擠過去，撞了林雪的肩膀。
林雪手裡的帆布包掉在地上。沾了一層灰。
她彎腰去撿，背上的麻袋滑下來，壓得她一個踉蹌。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夾襖，袖口磨出了毛邊。頭發淩亂，上麵沾著乾結的泥土。
臉頰被西北的風沙吹得發黃發乾，起了一層細小的皮屑。
林雪抬起頭，視線在人群中掃過。
她一眼看見了人群中最顯眼的林軟軟。
林軟軟站在水泥樁旁。正紅色的布拉吉在海風中翻飛。
白皙的手腕上還戴著一塊亮閃閃的上海牌手表。
林雪愣在原地。指甲死死摳進帆布包的帶子裡。
大西北的風沙每天刮在臉上，她吃的是摻了沙子的窩窩頭。
這個假千金卻在海島穿新裙子，抹雪花膏，白淨得能掐出水來。
嫉妒在胸腔裡翻滾。
林雪把麻袋往上提了提，扯開嗓子。
“軟軟。看來你在海島過得挺滋潤。連我這個姐姐都不認識了？”
林軟軟聽見動靜，轉過身。
她踩著小皮鞋，快步走過去。張開雙臂，直接給了林雪一個大大的擁抱。
“姐姐！你可算來了！”
林軟軟把臉貼在林雪的肩膀上。一股濃鬱的茉莉花香水味直衝林雪的鼻腔。
林雪被這香味熏得打了個噴嚏。她往後退了一步，想要推開林軟軟。
林軟軟順勢鬆開手。上下打量著林雪。
“姐姐受苦了。大西北的風沙太折磨人。你這臉都起皮了，頭發也枯了。”
“快把東西放下。我帶你去招待所歇歇。”
林雪被噎住。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上不來。
她本以為林軟軟會被那個活閻王團長折磨得不成人樣，會哭著跟她訴苦。
這女人比在省城家裡還要水靈。
碼頭上圍了不少接船的軍嫂。李桂芬和田嫂子混在人群裡。
她們聽林軟軟說，娘家來的是個嬌貴的大小姐，還端著架子準備看戲。
現在全傻眼了。
李桂芬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田嫂子。
“這叫嬌貴大小姐？這比咱們鄉下種地的丫頭還土。”
田嫂子捂著嘴笑。
“可不是嘛。你看她那身衣裳，灰不溜秋的。再看咱們軟軟妹子，那才叫城裡人。”
周圍的議論聲傳進林雪的耳朵裡。
林雪渾身發抖。
她才是真千金！她才是省城機械廠廠長的親閨女！
這些鄉巴佬居然敢嘲笑她土！
林雪咬著牙，強壓下怒火。
“軟軟，陸湛呢？我大老遠來探親，他這個當妹夫的也不來接一下？”
林雪故意把“妹夫”兩個字咬得很重。
林軟軟彎起眼睛，笑得毫無破綻。
“陸哥忙。團裡剛破了個大案子，他立了頭功，這幾天天天開會。”
“他本來要來的，我心疼他累，就沒讓。”
“黑豹，過來跟姐姐打個招呼。”
林軟軟招了下手。
黑豹龐大的身軀湊上前。衝著林雪呲出尖銳的犬齒。
喉嚨裡發出粗重的警告。
【這女人身上好臭。】
【姐姐離她遠點。】
林雪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一腳踩空，差點摔在水泥地上。
惹得周圍的軍嫂又是一陣哄笑。
“姐姐別怕。黑豹平時很乖的，就是認生。”林軟軟伸手摸了摸黑豹的腦袋。
林雪穩住身體，怨毒地盯著那條狗。
她提起地上的麻袋。“走吧。去你家。我帶了省城的特產。”
林軟軟搖了搖頭。
“姐姐，家裡就一張床。陸哥不習慣家裡有外人。”
“我給你在招待所開了個單間。乾淨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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