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夠了嗎
沈屹川背對著炭盆和那兩個人，用力擰著濕透的衣擺。
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就像他此刻糟糕的心情。
謝庭那小子生個火都不得安生。
炭火剛有點起色，他就跟得了什麼天大功勞一樣。
“蘇小姐，您瞧這火旺吧？生火我可是行家！小時候沒少挨我爹揍，躲祠堂裡就靠這手藝取暖了！”
“蘇小姐今晚真是受驚了，瞧瞧這小臉白的，俗話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您這福氣肯定在後頭呢！”
他嘿嘿笑著，完全沒注意身後沈屹川越來越僵硬的背影。
唐鬱霧似乎不太適應他這般熱情，隻是將臉往狐裘絨毛裡埋了埋。
她低聲回了句：“多謝、謝公子。”
“哎，客氣什麼！應該的應該的！”
謝庭大手一揮，仿佛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繼續滔滔不絕。
“蘇小姐您真是我見過最大度、最明事理的大家閨秀了，剛才我那純屬誤會，魯莽！您非但不怪我，還這般溫言細語……哎，難怪我爹總說，真正的貴女看的是氣度和涵養，蘇小姐您這就是典範啊！”
沈屹川擰衣服的手頓住了。
典範？氣度？謝庭這混賬東西，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對著一個剛剛死裡逃生的女子，用這種輕浮市井裡誇花魁般的調調？
他聽到唐鬱霧似乎輕輕咳了一聲。
“謝公子過譽了，玉兒不敢當。”
“當得起！絕對當得起！”
謝庭一拍大腿，開始變本加厲。
“不光是氣度，蘇小姐這相貌，那也是萬裡挑一！方才沒看太真切，但就憑這眉眼，這通身的氣派，那絕對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跟您一比，京裡那些所謂的美人都成了庸脂俗粉！”
“謝公子！”唐鬱霧終於忍不住。
沈屹川胸口那股鬱氣幾乎要衝頂而出。
謝庭這廝竟敢用這種詞來形容這張臉？！
這混賬是把眼前這處境當成什麼了，勾欄瓦舍聽曲調笑嗎？
他猛地轉過身。
唐鬱霧被謝庭這番露骨的讚美弄得不知所措，臉上明顯的抗拒和難堪。
很好。
謝庭這白癡，不僅聒噪，還嚇到她了。
謝庭正說到興頭上，冷不丁對上沈屹川的目光。
他瞬間打了個寒顫，乾笑了兩聲。
“屹、屹川，你擰完衣服啦？這火生得不錯吧？蘇小姐都暖和些了。”
沈屹川：“說夠了嗎？”
謝庭脖子後麵汗毛倒豎。
他太熟悉沈屹川這表情和語氣了。
這是真動怒的前兆。
而且是非常想揍人的那種怒。
“我、我這不是看蘇小姐受了驚嚇，說點好聽的寬慰寬慰，再說了，蘇小姐確實……”
不知是腦子缺根弦還是死要麵子。
最後竟嚕出一句：“……不夠。”
說完他就後悔了，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
沈屹川：“……”
他定定地看著謝庭。
那一瞬間，沈屹川覺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經到達了極限。
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得厲害。
不夠？
這混賬東西還想說什麼。
再說下去，是不是要當場吟詩作賦，讚美蘇小姐的冰肌玉骨我見猶憐了？
當著他的麵，對著這張臉……
謝庭像個犯了錯被夫子罰站的學童，蹲在炭盆邊縮著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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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鬱霧裹在厚實暖和的狐裘裡，身體終於不再抖得那麼厲害，心卻懸著。
她知道沈屹川的怒氣多半是衝著謝庭那番輕浮過頭的讚美。
可謝庭畢竟是為了寬慰她，又是謝家公子，沈屹川的朋友。
若真讓這兩位因為她而鬨得更僵，那她的處境隻會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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