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皇子
愁，真是愁死個人了。
初九蹲在主子別院那棵老槐樹的樹杈上，嘴裡叼著的草杆都快嚼爛了，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底下院子裡，司徒神醫那間臨時辟出來的藥房裡燈火通明。
從昨晚半夜亮到現在就沒熄過。
苦得人反胃的藥味順著窗戶縫飄出來，散都散不掉。
主子這幾天，狀態是眼見著一天不如一天。
臉色白得跟宣紙似的，嘴唇都沒點血色。
咳嗽倒是少了些，可人沒精神，有時候坐著看書，看著看著眼神就空了，半天沒動靜。
夜裡也睡不踏實，稍微有點響動就醒。
司徒神醫那臉一天比一天沉，施針用藥的時辰越來越長，劑量也越來越猛。
今兒個天沒亮就把主子叫進藥房，到現在還沒出來。
初九跟著主子這麼多年，見過主子病得最重的時候，也沒像現在這樣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衰敗感。
就像一盞燈，裡麵的燈油快要燒乾了。
火光明明滅滅，看著就讓人心慌。
藥房的門開了。
司徒神醫先走出來，花白的頭發有些淩亂，眼下一片青黑，手裡還拿著幾根用過的銀針。
他看也沒看樹上的初九，往自己暫住的小屋走去，背影寫滿了疲憊。
緊接著主子也出來了。
他披著那件墨色大氅，身子在晨風裡顯得愈發單薄，似乎輕輕一吹就能倒。
眉眼間的倦色濃得化不開。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慢慢坐下，望著遠處的天際，不知道在想什麼。
初九從樹上溜下來，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給主子倒杯熱茶。
還沒靠近，就聽見院門方向傳來熟悉的的落地聲。
初一從牆頭躍下，走到主子麵前單膝跪地，低聲稟報了什麼。
聲音太低，初九沒聽清。
主子聽完，隻是極輕地點了點頭沒說話。
初一起身站到主子身後。
可初九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他敏銳地察覺到，初一今天……不對勁。
“初一，你……”
話沒說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囂張的腳步聲。
“這就是大魏二皇子的窩？夠寒酸的啊！比我們北燕的馬棚都不如！阿奚那小子就住這破地方？沒搞錯吧？”
初九渾身汗毛瞬間倒豎，猛地轉頭看向院門。
隻見一個穿著北燕貴族常服的年輕男子，大搖大擺地從洞開的院門走了進來。
他約莫二十出頭，身材高大，肩寬腿長。
麵容是北燕人特有的深刻輪廓，眉眼飛揚，帶著一股子野性不羈的氣息。
頭發用金環束成高馬尾，額前垂著幾縷不羈的碎發。
他一邊走，一邊挑剔地打量著這清幽簡樸的別院。
眼神裡的嫌棄毫不掩飾，仿佛踩進了什麼垃圾堆。
北燕大皇子，謝故。
這個煞星怎麼跑到大魏京城來了。
初九擋在司忱身前，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刃。
“行了，小侍衛，一邊兒去。”謝故漫不經心地揮揮手。
他饒有興致地越過初九的肩膀，直勾勾地盯向了他身後。
初九一愣，順著他的視線回頭。
原本坐在石桌旁的主子不知何時已經緩緩站了起來。
他靜靜地看著不請自來的謝故，深不見底的眸子在晨光中微微閃了閃。
謝故看清司忱的模樣，吹了聲口哨，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他：
“喲！這不是我親愛的好弟弟嗎？”
“幾年不見，怎麼混成這副德行了？瞧瞧這小臉白的，這身子骨弱的……跟快死了一樣。”
“怎麼，在大魏日子這麼難過？要不要哥哥我跟父皇說說，接你回北燕養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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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忱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完：“你怎麼來了？”
沒有稱呼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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