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沈屹川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出血，額頭上全是汗，把枕頭都洇濕了。
他已經三天沒怎麼吃東西了，隻喝了點水，後來又什麼都喝不進去了，喂到嘴邊就吐出來。
副將周平守在旁邊，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他跟了沈屹川八年，從邊關到京城，從京城又回邊關，從沒見過將軍這副樣子。
沈屹川在戰場上被箭射穿過肩膀，被刀砍過後背，眉頭都沒皺一下，他何曾見過將軍這個樣子。
外頭又傳來號角聲。
周平站起來，掀開簾子往外看。
遠處有煙塵升起來，大梁的騎兵又來了。
這幾天他們天天來，像蒼蠅一樣趕不走打不完。
軍營裡能站起來的兵已經不多了，有的營甚至湊不出一個整隊。
可還是得打，不打就得死。
他放下簾子，回頭看了沈屹川一眼。
將軍還在昏著。
外頭有人喊他，是前頭又頂不住了，讓他過去。
他咬了咬牙，把被子往沈屹川身上掖了掖，轉身跑出去。
沈屹川的腦子卻很清醒，清醒得什麼都想。
他閉上眼睛，眼前全是她的臉。
外頭的喊殺聲越來越大，有人在外頭喊，將軍，將軍！
他聽不清是誰在喊，也分不清是做夢還是醒著。
他隻想睡，睡過去就什麼都不想了。
可他又不敢睡，怕睡了就醒不過來了。
他還有事沒做，仗沒打完，家沒回，她還在等他。
他不能睡。
沈屹川緩緩睜開眼，透過帳篷頂上有個破洞能看見天。
他盯著那個破洞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抬起手，往那個方向伸。
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又掉下來砸在床板上。
他閉上了眼睛，嘴角那點血已經乾了，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
帳簾被人掀開，周平跑進來，渾身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跑到床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沈屹川的鼻息。
鼻息微弱，他跪在床邊：“將軍，援軍快到了，您撐住，再撐一撐。”
外頭的喊殺聲還在繼續，西邊的雲被燒成暗紅色。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見沈屹川的時候。
那時候將軍是意氣風發的十八歲，穿著一身銀甲騎在馬上，誰看了都說將來有大出息。
如今瘦成一把骨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平低下頭，眼淚掉下來。
他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蓋住沈屹川的肩膀。
司忱正在收拾東西。
北燕那邊來信了，催他回去。
謝故也在。
他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他一樣一樣地把那些書卷放進箱子裡。
“行了，別收拾了。”
謝故聲音懶洋洋的，“那些破書帶回去乾什麼？北燕什麼沒有？”
司忱沒理他，把最後一卷書放進去，蓋上箱子。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她那邊怎麼樣了？”
謝故愣了一下，說：“誰？”
司忱沒回答。
謝故反應過來，翻了個白眼，說：“我怎麼知道，你讓人去問問不就行了。”
初九在外頭聽見了，扔下劍跑進來，說：“主子，小的今兒早上剛去沈家看過，唐姑娘好著呢，還在算賬，就是有點咳嗽，別的沒什麼。”
司忱點點頭，說：“讓她按時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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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應了一聲，又跑出去擦劍。
謝故看著司忱的背影，歎了口氣，說：“阿奚，你都決定回去了，就別想那麼多了，她那邊有沈家，有司徒老頭，出不了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司忱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攤著一幅畫，他看了好一會兒，慢慢卷起來，放進一個長條匣子裡。
謝故在旁邊看著，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外頭傳來腳步聲，是初九跑回來了。
“主子……”
司忱抬起頭。
初九咽了口唾沫，說：“沈家那邊來消息了，唐姑娘……唐姑娘染上疫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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