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拉上衛衣的兜帽，帽簷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林晚最後檢查了一遍衣領上的微型攝像頭，對阿飛比了個「OK」的手勢。耳機裡傳來秦虎沉穩的聲音：「外圍清場，可以進入。」小巷盡頭，夜市喧囂的聲浪像潮水般湧來，霓虹燈光在夜色中暈染開一片模糊的光暈。陳默深吸一口氣，混雜著食物香氣、灰塵和人群汗味的空氣湧入肺腑。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林晚，她點了點頭。兩人邁步，匯入前方湧動的人潮，消失在閃爍的燈火與嘈雜的聲浪之中。
老城隍廟夜市像一頭在夜晚甦醒的巨獸。
陳默剛踏入主街，就被撲麵而來的聲光熱浪淹沒。眼前是望不到頭的攤位長龍，紅黃藍綠的LED燈串在頭頂交織成一片晃眼的光網。烤魷魚的鐵板滋滋作響，油煙氣混著辣椒麵的辛辣直衝鼻腔；糖炒栗子的甜香從左邊飄來，右邊卻是臭豆腐發酵後的濃烈氣味。叫賣聲此起彼伏——「正宗長沙臭豆腐！」「冰糖葫蘆十塊錢三串！」「手機貼膜貼膜！」——這些聲音和遊客的談笑聲、小孩的哭鬧聲、遠處音響放出的網絡神曲攪在一起，形成一種幾乎要震破耳膜的嘈雜。
人，到處都是人。
陳默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個裝滿沙丁魚的罐頭。前後左右都是攢動的人頭，肩膀不時撞到別人，腳下要小心避開地上的竹籤、塑膠袋和不知誰掉落的半根烤腸。空氣悶熱潮濕，汗味、香水味、食物味混成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氣息，黏在皮膚上，鑽進鼻腔裡。
「注意保持距離。」林晚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很清晰，「我在你左前方三米，別跟丟了。」
陳默應了一聲，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著林晚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衫，頭髮紮成丸子頭藏在帽子裡，背著一個普通的帆布包，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大學生遊客。但陳默知道，她的帆布包裡裝著摺疊警棍、電擊器和幾樣調查局的特殊裝備。
「阿飛，報告情況。」林晚低聲說。
耳機裡傳來劈裡啪啦的鍵盤聲，然後是阿飛略帶興奮的聲音：「收到。你們現在在主街入口，前方三十米右轉是B區，老戲台在B區西北角。我調取了周邊七個公安監控和十二個商戶監控，目前沒發現可疑跟蹤。不過……」他頓了頓，「夜市東北角C區，廢棄井口附近，有兩個監控畫麵有大約三分鐘的空白，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到十一點零三分。技術分析顯示是信號乾擾，不是人為切斷。」
「收到。」林晚說，「秦虎？」 ，.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我在主街東側二樓茶餐廳，靠窗位置，視野覆蓋你們進入B區的路線。」秦虎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前觀察到三組疑似便衣，兩組在入口處徘徊，一組在糖畫攤附近，但不確定是公安還是其他勢力。建議你們加快速度，夜市人流量還在增加，十分鐘後主街可能完全走不動。」
陳默跟著林晚右轉，擠進一條稍窄的街道。這裡攤位更多，賣的東西也更雜：有賣廉價首飾的，有賣手機殼的，有賣各種小玩具的，還有幾個算命看相的攤位，攤主穿著道袍或僧衣，麵前擺著八卦圖或簽筒。
人潮的擠壓感稍微減輕了一些，但聲音依然震耳。陳默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半秒，然後睜開。
【靈視】開啟。
【陰影感知】開啟。
世界在他眼中瞬間變了模樣。
那些閃爍的霓虹燈光變得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人群的輪廓邊緣泛起淡淡的虛影，每個人身上都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光暈——大部分是淺黃色或白色，代表正常的生命氣息。但在這片繁華的光暈海洋中，陳默看到了幾縷不協調的顏色。
灰敗的，像枯葉腐爛後的顏色。
那是死氣。
它們很淡，像煙霧一樣在人群中悄然流動。一縷從賣糖葫蘆的攤位飄過，纏繞在一個買糖葫蘆的小女孩腳踝上，停留兩秒後消散。另一縷從算命攤的八卦圖下滲出，沿著地麵爬行，鑽進了一個路人的鞋底。還有一縷更濃一些，從前方老戲台的方向飄來，在空氣中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抓撓什麼。
陳默的心臟收緊。
「林晚。」他壓低聲音，「我看到死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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