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
秋意漸濃,傍晚的清心園內染上了一層淺淡的金邊。
王管事垂手站在林氏麵前,正一絲不苟地匯報著府裡入秋的各項用度。
「夫人,採買冬衣的布料,儲備過冬的炭火,各處下人的嚼用,帳目都已經核算清楚了。」
林氏端起茶碗,輕輕撥動著浮葉,點了點頭。
王管事是她從娘家帶過來的,王家幾代人都服侍她,這點小事林氏一向不多過問。
「眼瞅著馬上入秋了,製冰的店鋪盤下來會不會太早,府裡章程也沒拿出來。」
「這事不急。」林氏不疾不徐。
這事還沒有和盧璘這孩子通氣,再說也馬上入秋了,時間上來得及。
「去下河村的事,辦得如何了?」
「都辦妥了。」
「盧璘父母,都是老實本分的,一見到我們,還以為是盧璘在府裡闖了禍,嚇得當場就要下跪。」
「等說明了來意,把您的賞賜一件件搬出來,她才敢相信,抱著那些米麵布匹,哭得跟個淚人似的,一個勁兒地念叨著主母您的好。」
林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王管事說完,卻有些遲疑,忍不住問了一句。
「主母,小的有一事不明。」
「這麼大的恩賞,為何不讓咱們直接告訴盧璘呢?」
「也好讓他知道,主家待他,是何等的看重。」
林氏放下了茶碗,抬起眼,慢悠悠地開口道:
「你覺得,是我們告訴他,柳家賞了他父母多少東西,他心中感觸會更深?」
「還是等他父母哪天上門,親口告訴他,家裡因為他,日子過得有多好,對他的觸動更大?」
王管事微微一愣,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是啊。
柳家說一萬句,也不及他父母親口說一句。
前者是施恩。
後者,是能讓那孩子記一輩子的天大恩情。
這份恩,會記得更牢,更深。
「主母高明!」王管事發自肺腑獻上一記彩虹屁。
林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端起了茶碗。
王管事見狀,想起另一件事,連忙又開了口。
「對了,主母。」
「還有一件事,是盧璘少爺之前私下托我辦的。」
「他讓我去查一查,他父親前段時間來縣裡,為何會平白無故被人打斷了腿。」
林氏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哦?」
「怎麼回事,他父親得罪了什麼人?」
王管事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和鄙夷。
「得罪人倒談不上,是被自家人給坑了。」
他將打聽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細細道來。
「原來是盧璘的大伯,在外麵借了印子錢,膽小不敢寫自己的名字,就偷偷寫了他爹盧厚的名字。」
「後來還不上錢,那些放印子錢的潑皮,在縣裡見到了盧璘他爹,把他爹的腿給打斷了。」
王管事說到這裡,忍不住搖了搖頭。
「小的也打聽過了,盧璘的父母,都是村裡出了名的老實人,本本分分,從不與人爭執。」
「偏偏他那個大伯,慣會鑽營取巧,書讀了十幾年,連個秀才的邊都沒摸到,整日裡遊手好閒,就知道壓榨自家兄弟。」
「真是想不通,那樣的泥潭裡,怎麼就生出了盧璘這麼一株好苗子。」
林氏聽完,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窮山惡水,未必不能出真龍。」
「隻是這家人,往後怕是會成為璘兒的拖累。」
王管事點點頭,不再多言。
他將府裡的帳冊恭敬地呈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王管事剛走沒多久,柳老爺便從外麵回來了。
林氏見他回來,臉上剛要露出笑意,卻發現丈夫的神色有些不對。
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從容淡定,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老爺,怎麼了?」
老爺沒有立刻回答,隻是走到桌邊坐下,從懷裡,摸出了一封信。
「父親來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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