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了,招工的事麼,我這不是立馬就找出書本複習!」
水生急忙嘻嘻一笑,躲過父親的鞭子,提手將牛韁繩拽過來,爺倆一起使勁,把滿載牛糞的車推進地裡。
陳俊文抄起一把鐵鍬遞給他,自個手搭著車幫跳上去,往下揚了幾鐵鍬牛糞,忽又愣住。
「你說這事能成不?我聽你姑說,要進城當工人,還得考試,考不上人家也不要。」
「成不成試試唄!」他拍拍口袋,「沒啥難的。」 找書就去,.超全
「你就吹吧!」
陳俊文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些,從小到大,老疙瘩每次考試都是第一,本以為他能考上大學,光宗耀祖,可後來……
唉!
甭提了!
如果真要硬碰硬的考試,按分數高低錄取,反倒沒啥怕的。
怕就怕……
「天黑了,趕緊把牛圈回來,招工那事,把嘴閉嚴實了,可別往外瞎嘞嘞。」
卸完了牛糞,陳俊文扯著韁繩,沖兒子叮囑幾句,水生嗯嗯點著頭,「我又不虎。」
「你可拉倒吧!」陳俊文掄起鞭子抽了兒子一下,「長點心眼!」
「知道了爸!」
水生吹了一聲口哨,將牛群圈到一起,由那頭紅白花的大牤牛帶著,慢悠悠往家趕。
「喔喔喔……」
前麵傳來父親驅趕拉車牤牛的聲音,寬闊的脊背上散落著些許塵土,看著父親的背影,陳水生沒來由心裡一酸。
想起前世父親因為胃癌疼得滿頭是汗,而家裡窮得叮噹響,連一劑止痛藥也買不起,隻能活活疼死,他的眼眶也不覺濕潤了。
小牛犢哞哞叫著跑到前麵,停在路邊,歪著頭瞅瞅他,又撒開蹄子直奔生產隊飼養室。
村部麵積不小,是用當年沒收的老韓地主家的大宅院改的,飼養員田二愣子正蹲在地上,從一堆破銅爛鐵裡翻來覆去的找著什麼。
「忙著呢二叔!」
陳水生將牛群趕進牛棚,調皮的小牛犢又跑出來,靠在他身邊蹭來蹭去。
他一邊幫小牛犢搔癢,一邊和田二愣子打招呼。
「大黃牛的嚼子都快磨沒了,我尋思換個新的,他媽的一堆破爛,沒好玩意!」
他氣惱將鐵鏈扔在地上,嚇得小牛犢往陳水生懷裡一躲。
「讓隊上批點錢,去供銷社買個新的不就行了麼?」
「隊上窮得褲衩子都沒有,哪有那閒錢!」田二愣子拍拍手上的鐵鏽站起來,「給你派個活,明天你騎上我那輛自行車,拿這堆破爛去公社農機修理站,讓他們給拾掇拾掇,眼瞅著開春種地了,這些牲口用的傢夥式也得好好準備準備。」
「行。」
真是剛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正好自己想去公社一趟,再去供銷社找找有沒有考試方麵的書籍。
要麼不考,要考就要拿第一!
我倒要看看是誰冒名頂替,搶了我的工作!
他伸手摸摸口袋,苦澀一笑,理想是美好的,可眼下兜裡一個子兒都沒有,拿啥買書?
天還沒亮,陳水生就騎上田二愣子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剩下哪裡都響的自行車,頂著初春的晨曦上了路。
一去十裡,翻過三道山崗,小小的半截溝公社便在暮靄晨光中緩緩閃現。
公社麵積不大,橫豎兩條街,錯落分布著公社大院、國營食堂、供銷社、農機站、糧庫等公家單位,一個個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乍一看上去很是氣派。
公社農機站的大門敞開著,春耕來臨,好多生產隊都前來維修農具,陳水生推著自行車,剛進院子,就聽到遠處傳來低一聲高一聲的爭論。
「你這手藝也太次了,整得這叫啥啊,焊了三次,全開焊了……」
說話的人他認識,正是父親的朋友,前進公社七隊的隊長賈萬有,此刻正指著剛剛焊好的膠皮輪大車車軸,和電焊工韓世明爭論。
「就這手藝,愛用不用,去去去,後邊人排著隊呢!」
農機站焊工韓世明蹲在地上,低著頭,拿著麵罩,刺啦啦點著電焊,嘴上卻不服輸。
他湊上前一看,不由得啞然失笑。
這焊工手藝,簡直了!
一坨一坨的鐵疙瘩凝固在膠皮輪大車斷裂的主軸上,好似老母雞隨意竄出的雞屎,不僅難看,而且……
表麵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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