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廖啊,你是個好同誌,你的苦心我曉得,不就是寫檢討嘛,無妨無妨,我都寫了多少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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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反倒爽朗一笑,「要是都收攏起來,足夠出一本書嘍!」
「您老能這麼想,那我就放心了,水生你帶著傅叔去食堂用飯吧……」
「知道了叔!」
化工廠大食堂裡熱氣蒸騰,工人們三五成群湊在一起,一邊吃,一邊商量著接下來的工作,水生端過來兩個搪瓷茶缸,上邊放著倆大饅頭,遞給老爺子。
「草,一晚上都沒折騰好!」
先前挨揍的老大罵罵咧咧走進來,「光焊個破管子就折騰到大半夜,焊完還全漏了,啥球用不頂!」
「小點聲,鄒師傅還在氣頭上呢,讓他聽見還不得抽死你!」
跟在身後的兩個小跟班急忙提醒。
「草,他那手藝也完犢子……」
「咳咳!」
水生咳嗽一聲,嚇得那傢夥急忙一縮脖,叼著一塊饅頭往嘴裡塞。
「修什麼東西,要用一夜時間?」
傅老有些好奇,水生壓低聲音,「廠子的氨合成塔冒頂爆炸了,把裡麵的換熱器給炸壞了,從德國進口新的零部件已經來不及,隻能靠著我們焊工自個修補。」
「哦……」
老爺子皺皺眉,「你現在是焊工幾級?」
「一級。」
「那就是初學者?」
「差不多吧!」
水生也不好在傅老麵前賣弄,乾脆順坡下驢,傅老揪著饅頭,瞅瞅食堂裡用餐的工人們,看大家的精氣神都不錯,乾勁都很足,這才端起搪瓷缸子,將土豆絲湯一飲而儘。
「你慢慢吃,我得去勞資科報導了。」
老頭將掉在桌子上的饅頭屑撿起來,扔進嘴裡,拍拍水生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
水生壓三下五除二把早飯解決,來到四車間,楊主任正愁眉不展的坐在辦公桌前,雙手插進亂糟糟的頭髮裡,正在冥思苦想什麼。
「水生你來了,正好,走跟我去瞅一眼。」
「咋了叔?」
「還咋了,換熱器沒焊上,裡麵的製冷劑全漏了,唉,這個老鄒,年紀大了就別逞能……」
漏了?
水生聳聳肩,昨天不是牛皮吹得山響嗎?
鄒師傅臉色鐵青的坐在馬紮上,看著流了一地的冷卻液,在水泥地上洇出黑黑的一大片,換熱管上滿是點焊過的痕跡,斑駁得好像湘妃竹一樣,看得楊主任直皺眉。
他卻啥都沒說,隻是走到鄒師傅身邊蹲下,從口袋裡掏出一盒迎春煙,遞給鄒師傅。
鄒師傅把煙叼在嘴裡,倆人對了個火,慢悠悠抽起來。
「是啥毛病?」
「管子太薄,一點一個窟窿。」
鄒師傅仰頭看天,徐徐吐出一個煙圈,「他媽的這幫德國鬼子,工藝太厲害了,那管子薄得……甭管多大電流,隻要點上去就燒穿,我是沒轍了!」
「怪不得人家的工業製造業是天下第一……」
楊主任抓過一節切下來的換熱管,眯起眼往裡瞅,不得不承認,德國的金屬加工工藝獨步天下,小小的換熱管,管壁厚度直接做到薄薄的0.5毫米!
而常規的換熱管厚度是2.5毫米!
關鍵還是用在四百到五百度,高氫高腐蝕性的合成塔內部!
不服不行!
「用釺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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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主任試探性問了一句,鄒師傅搖頭,「不行,釺焊承受不住那麼高的溫度,再者釺焊更容易出漏點,氬弧焊也試過了,死活焊不上。」
這不完犢子了麼!
楊主任抓抓頭,吹吹手指甲裡的頭皮屑,瞥了一眼熬了一晚上的鄒師傅,「這玩意我們再研究,您老抓緊回去歇著吧,別再把自己累出個好歹。」
鄒師傅仍舊坐在馬紮上,兩眼直勾勾盯著焊得千瘡百孔的換熱管,整個人都麻木了。
看到這一幕,縱然楊主任對他有再多的不滿,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麼,隻是站起身,將滿地亂糟糟的工具都撿起來,收拾進他的工具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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