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磅的撫恤金,是遠洋碼頭董事會和我們新義結社的一點心意。
拿著它,好好活下去,不要辜負了費恩兄弟的犧牲。」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推脫了自己故意拖延救援的責任,將其歸咎於大海的無常,又彰顯了碼頭方麵的人道主義關懷。
拉瑞莎緩緩抬起頭,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巴爾克遞過來的信封。
她沒有伸手去接,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就像一具失去了牽線的木偶。
巴爾克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堂堂二階非凡者,親自給一個底層賤民的遺孀發撫恤金,對方居然敢不接?
就在他準備強行將信封塞進拉瑞莎懷裡時,一隻布滿暗金色老繭、骨節粗大的手掌,穩穩地擋在了他的麵前。
西倫不知何時走到了拉瑞莎的身前。
他渾身的衣服依然濕透,散發著冰冷的海水氣息。
「給我吧,我會安頓好拉瑞莎!」西倫接過了撫恤金。
他沒有去質問巴爾克為什麼不早點派船,也沒有去痛罵對方的冷血。
他深知,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弱者的控訴在強者耳中,不過是野狗的狂吠,除了惹人厭煩,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
西倫死寂的眼神讓巴爾克的心底莫名湧起一絲寒意。
這種感覺讓他極其惱火,他堂堂二階非凡者,居然會被一個一階受洗者的眼神嚇到?
巴爾克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隨便你,既然西倫先生願意大包大攬,那麼希望你能照顧好這位……脆弱的女士。」
說罷,巴爾克轉身大步離去,黑色的皮靴在積水的青石板上踩出囂張的聲響。
站在不遠處的尤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撐著一把黑傘走過來,看著西倫那緊繃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西倫,你做得很對,現在不是起衝突的時候。」
尤裡拍了拍西倫的肩膀,低聲說道,「善後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我會安排馬車,送你們回去。」
西倫微微點頭,聲音依舊沙啞:「多謝尤裡大人。」
幾名兄弟會的手下抬著裝有費恩遺體的簡易木棺,小心翼翼地搬上了一輛寬大的黑色馬車。
西倫攙扶著仿佛失去靈魂的拉瑞莎,坐進了馬車略顯昏暗的車廂。
馬車在雨中緩緩啟動,車輪碾過泥濘的街道,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咕嚕聲。
車廂內一片死寂,隻有拉瑞莎輕微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迴蕩。
隨著馬車遠離了那片充滿死亡氣息的碼頭,拉瑞莎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崩潰。
她突然撲倒在西倫旁邊的座位上,雙手死死捂住臉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本來可以活下來的……他把浮板讓給了我……他說他身體硬,他說他扛過大包……」
拉瑞莎的哭腔在狹小的車廂裡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紮在西倫的心上。
「他說……他說你會來接他,給他換個輕鬆的工作……他一直在等你……」
西倫的雙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滲出絲絲鮮血。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死死地咬著牙,任由那股足以焚毀理智的悲痛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他緩緩伸出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拉瑞莎顫抖的肩膀。
「拉瑞莎。」西倫的聲音極度沙啞,卻透著一股鋼鐵般的堅硬。
拉瑞莎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絕望地看著他。
「費恩是我的兄弟。」西倫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仿佛是用鮮血澆築而成:
「他把你託付給了我,從今天起,我會替他照顧你。
隻要我西倫還有一口氣在,就沒人能再欺負你。」
西倫頓了頓,目光穿透了車窗上蒙蒙的水汽,看向了聖羅蘭城那片被陰雲籠罩的繁華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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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高高在上、漠視他生命的人……」
西倫的語氣變得極其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即將到來的真理,「我保證,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跪在費恩的墓前,把他們欠下的債,一滴血、一滴血地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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