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君情朽的手不是一隻正常的手，而是什麼沾染著汙穢之物的東西。
也不知道君情朽有沒有從神識又或者眼前那高度 1000 近視的畫麵裡看出來什麼端倪？反正他表情平淡，看上去對於係統的這些動作並不介意，收回了自己的手，也好像是碰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甚至還直接用了一個清潔術。
總而言之，這兩人都很明顯地表現出了對對方的不滿意以及厭惡，把一旁圍觀的鹿飲溪看得眼皮子直跳。
“再有半年能夠視物的意思是……？”
雖然注意力被他們二人之間的小動作分去了一點，但鹿飲溪還是很快找到了重點，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欣喜。
一七看著鹿飲溪麵上毫不遮掩的開心，本就不怎麼高昂的情緒貌似更差了。他微微垂下眼眸，遮住了那雙猩紅色眼眸裡深沉的情緒。
“還能是什麼意思？”
他話語冷淡，好像沒有了再待下去的心情，冷冷地把藥方拍在桌子上。
“半年以後，他就可以正常看見了，但還是會有些看不清楚，這已經是極限了。”
哪怕事到如今，君情朽對於自己的眼睛還能不能看見東西這件事，已經不是特別在乎了，甚至看到紅色事物的時候都會生出心理陰影下意識移開目光，但他聽見這句話時，還是微微愣了愣。
千年前那件事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超乎任何，他還是期待能看見自己愛人的臉，能夠將那張摸過無數次的臉，那張已經記到心裡的輪廓徹底看清……
在接受治療的這段時間裡，他的確察覺到自己的眼睛狀態越來越好了，看東西越來越清晰，哪怕每次治療都需要承受疼痛，但他沒有痛覺，所以這點疼痛也四舍五入約等於無。
君情朽抿了抿唇，心裡浮現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側眸望向鹿飲溪，還看不清對方麵上的表情。
他……已經沒有那麼期待了，他最想看見鹿飲溪神情外貌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
哪怕如今他恢複了視力，鹿飲溪也不會再像1000年以前那樣，再一次為他穿上紅裝，同他喝交杯酒……與他拜天地。
或許，能在最後這點時間裡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愛人的麵龐，是上天對他最後的幾分憐憫吧。
有時候，君情朽會想：老天究竟是愛他，還是不愛他呢？如果自己當真是那什麼天道寵兒，為什麼要讓自己成為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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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讓自己離開父母？
為什麼要讓自己被欺辱？
為什麼在自己被屈辱過後，又賜給自己一個令人恍惚、近乎完美的愛人？
為什麼在給了自己那一點點愛後，又驟然收回，讓自己重新陷入無邊無際的絕望？
若自己不是，又為什麼要給自己這樣高的天賦？
君情朽從很久之前就在想這些問題，可始終沒能想出任何一個能夠說服他自己的答案。
下一秒，察覺到一隻溫熱的掌心覆了上來，貼住自己的手背，君情朽身邊緊繃的氛圍忽然又放鬆了下來，他閉上眼睛。
為什麼非要找出這樣的一個答案呢？
已經足夠了。
能夠待在自己愛人身邊，哪怕隻有這麼一點時間，也已經足夠了。
他神情柔和，和在其他人麵前表現出來的所謂冰山模樣一點也搭不上邊，順著那隻溫熱的手拉住了鹿飲溪，與她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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