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行送葬的人回到族地,日頭早已沉落西山,天邊暈開一抹黃昏的暮色。
令人意外的是,爺爺許無敵在此期間並未離開。
反而是一直在正廳內靜候多時,其目光深邃如潭,不知在思量著什麼。
跟在許青玄一塊進屋的許淩風,瞥見到自家父親的身影後,腳步不由猛地一頓。
他那原本就有些發虛的底氣瞬間泄了大半,下意識就想往後退縮。
這會兒,別說讓他拔劍自刎以死相逼了,便是讓其跟這位威嚴的族長父親多爭執半句,隻怕都提不起多少勇氣來。
「父親,既然您找青玄還有要事,孩兒便先行告退了。」
許淩風額角沁出細汗,神色透著幾分緊張,恨不得立刻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不急。」許無敵抬手叫住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隨即朝門口的許輕眉遞了個眼色,「輕眉,掩上門。」
許輕眉應聲上前,徑直將房門闔上,隔絕了大廳外的餘光。
一時間,許淩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
麵對這個一手創下許氏家族基業的父親,他向來是敬畏交織,以前便從不敢有半分頂撞。
此刻被突然叫著留下來,讓他隻覺空氣都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了。
「聽說你看上白雲城的一個姑娘了?說吧,她叫什麼名字?」許無敵緩緩開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的銳利。
站在一旁角落的許青玄看到族長爺爺這副神態,心頓時咯噔一聲,暗道不妙!
這老登對待兒子的態度,怎麼和對自己時截然不同啊?
昨晚召見自己的時候,還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
怎麼換成了二十四叔,神情就嚴酷得跟審訊犯人一樣了?
麵對許無敵的這番質問,果不其然,許淩風眼神開始慌亂地往下低垂,不敢與父親對視。
「陸……陸如霜。」他喉頭滾動了幾下,支吾半晌,選擇了如實作答。
許青玄站在一旁看得暗暗著急!
二十四叔,你怎麼看起來比我還要慫啊?
老爺子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咱們一開始商量好的那套說辭呢?
趕緊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給我狠狠忽悠他啊!
「原來是陸如霜那丫頭,此女年芳二十四,如今也已是築基修士。」
許無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語氣陡然變得嚴肅道:
「但她既是白雲城陸無涯城主的侄女,同時也是陸氏家族大長老的千金。你可知,對方乃是個一門三金丹的大家族!」
「額,是的……我知道。」許淩風低頭。
許青玄在一旁聽得直扶額,整個人都有些淩亂了。
明明自己早已為他準備好了應對各種提問的台詞預案。
怎麼到現在,二十四叔嘴裡就隻會說一些「恩額」、「是的」、「我知道」這種憨批到爆的回應了?
壞了,我成替身了!
許青玄心中咯噔一下,馬上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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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叔眼下這副模樣,豈不是直接推翻了自己昨日忽悠爺爺的那套說辭?
就他這副慫得跟鵪鶉似的怯懦表現,要是能想出「宗門入贅流」、「多子多福流」的邪修打法——我把他拉的全吃完好吧!
感情你特麼整天在後山練習,真就隻學會了「自刎歸天」這一招以死相逼的劍法啊?
「陸家乃金丹大族,以我許家如今的實力與地位,想要迎娶此女,無疑是高攀了。」許無敵的目光愈發銳利,平靜地追問道:「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這位爺爺從始至終都主導著對話的節奏,顯然是很了解這個兒子的性情。
果不其然,聽到老人家的這聲詢問,許淩風惜字如金地做出了回答:「入贅。」
說完這話後,不知怎的,
他心中莫名有一種破罐子破摔、豁出去後便不管死活的抽象從容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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