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昏暗逼仄的舊殿廊，前方視野大開。要不是親眼瞧見，真不敢信這黃沙地底，竟掏出了這麼敞亮的一方天地。
頭頂懸著密密麻麻的鐘乳石，滲出點點藍光，拚湊成倒懸的星圖。可這漫天星光底下，映入眼簾的景象隻叫人喉嚨發梗，根本就是個遭災的難民窟。
坑窪不平的泥地上，胡亂搭著些破爛窩棚，石壁上也掏出了不少淺洞。四下翻滾著餿臭，黴氣夾著排洩物的酸臭往鼻腔裡鑽。我擡手就想捂鼻子，顧忌著身上這層女王的皮，硬生生把手放下，憋得眼眶發脹。
這就是係統提過的沉眠穀。就這破敗樣，說是難民營都擡舉他們了。
我們剛一露麵，原本沒聲兒的穀底喧嘩四起。借著頭頂落下的藍光，總算瞧清了這幫所謂的子民。
這群人個個枯瘦如柴，身上胡亂纏著褪了色的破布條，有的乾脆披著幾張破獸皮。幾個半大孩子縮在大人腿後頭，瘦得皮包骨，眼窩深陷，襯得兩隻眼珠子突在外頭，獃獃地望著這邊。
瞧見領頭的大祭司，還有阿依慕扶著的我，人群裡傳出幾陣低語。幾個年長的帶頭，這群衣不蔽體的男女老少呼啦啦跪倒一片。他們腦門貼著臟泥，嘴裡嘟囔著又快又碎的禱詞。
細碎的念誦聲在地底回蕩，透著膽怯。
我立在當場。剛才應付大祭司的散漫心思早跑沒影了。
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上哪兒見過這等陣仗。原以為精絕古城是個小說副本，鬼洞族不過是個遊戲設定。可眼下，這群活生生的人，正餓著肚子，渾身是泥地跪在跟前，拿我當活菩薩拜。
胃裡翻騰，很不是滋味。
叮，腦子裡準時響起係統闆正的提示音。
日常任務發布，改善一處聚居點衛生條件。
任務獎勵，蠱點加五十，簡易凈水蠱培育圖紙一份。
提示，宿主，你再不搞點基建，你的子民們很快就會因為喝髒水拉肚子死絕。到時候你就是個光桿司令。
破天荒的，我沒在心裡罵街。
我穩住呼吸，掙開阿依慕的手，大步往前走。身後的張起靈聽見響動，腳步微挪，悄不聲兒地跟上步子，恰好卡在個能拔刀護人的位置。
我停在一處泛黃的水坑邊。裡頭的水泛著黃綠色的沫子，邊上散著些碎骨頭和生活泔水。幾個跪在近前的老人見我走近，渾身打擺子，腦袋恨不得紮進土裡。
阿依慕，讓他們都起來。我掐著嗓子，想把話放輕，奈何不習慣拿捏身份，吐字難免生硬。
阿依慕呆了半秒，趕緊用古語高聲傳話。人群磨蹭了半天，才陸陸續續爬起來，卻還是佝著背，視線全垂在地上。
我指著那坑髒水，偏頭問阿依慕，他們平日就喝這個。還有，拉撒的穢物都倒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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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慕揉了揉眼角，低聲回話，回大人的話，穀裡斷了水，就剩這幾個滲水坑。至於穢物，族人們隻能倒在下風口的斷崖底下。可最近黑蛇四處亂竄，大家不敢走遠，隻能就近埋了。
我聽得眉頭擰成疙瘩。這根本就是傳染病爆發的溫床。
我轉過身，看向後頭的鐵三角。吳邪原先還舉著他那寶貝相機，想拍下這地底的景緻，可瞧清了族人的慘狀，他舉相機的手停在半道，到底還是放了下去。他推了推眼鏡，腮幫子咬得死緊。
胖子也收了調笑模樣，摸著下巴嘀咕，我滴個乖乖，這也太慘了。胖爺我以前下鬥，光惦記著摸明器，眼下瞅著這些守墓的活人，這胃裡直泛酸水。
我盯著他們，穩著嗓音。看到了嗎，吳邪，胖子。這就是你們這些探險家、考古隊，或者說盜墓賊，成天惦記著挖寶，底下的活人卻過著這種日子。
吳邪沒接話。他瞅著那些瑟縮的族人，移開視線。他是個有底線的人，碰上這等苦難，他那套挖真相的執念，多少受了衝擊。
張起靈照舊沒出聲。他立在外圍，視線掃過那些麻木的麵孔，最後停在我身上。
叮，萬人迷效果觸發。目標張起靈。
他對你心生悲憫的舉動頗為詫異。他判斷你和那些隻圖利益的闖入者不一樣。好感度加二。當前好感度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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