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田小棠剛躺下,手機就炸了。
屏幕上閃著「王女士」三個字。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田小棠!你怎麼回事!」
王美琴的聲音尖得能刺穿耳膜,田小棠本能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子豪才五歲!你把他一個人扔在保安室?你有沒有良心!」
「是你把他硬扔給我的。」田小棠的聲音很平,盯著自己吊起來的左腿,「我都腿骨折了,看不了他。」
「看不了你不會說啊!」
「我說了。你沒聽。」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聲音更尖了:「你爸說得沒錯,你就是個白眼狼!子豪是你弟弟,你照顧一下怎麼了?我平時對你不好嗎?你住院我還給你送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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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棠雪白的小手攥緊了手機,扭頭看了眼桌子上那一袋蘋果。
真的是來送水果的嗎?
是送弟弟來給她帶吧!
「阿姨,我腿骨折了,需要靜養。這段時間都不要再把子豪送來了。」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我跟你說…」
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說話聲,然後是爸爸的聲音:「行了行了,我跟她說。」
田小棠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小棠。」爸爸的聲音帶著疲憊,也帶著不耐煩,「你阿姨說她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不接?你弟弟在保安室哭了一個小時,你知不知道?」
「他撕了我的畫稿,把病房搞得亂七八糟,我沒辦法…「
「他才五歲,你都二十二了,你跟一個小孩計較什麼?」
又是這句話!
田小棠紅唇微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阿姨平時對你也不差,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她一個人帶子豪多辛苦你知道嗎?你在醫院有護士照顧,子豪誰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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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護士照顧?
誰照顧她了?
「爸。」她的聲音很輕,「我骨折了。我做了手術。我一個人簽的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行了,別說了。」爸爸的聲音更疲憊了,「你好好養傷,別惹你阿姨生氣。」
電話被掛斷了。
田小棠瞳孔輕顫,盯著手機屏幕,酸澀的眼淚還是悄無聲息地掉了下來。
她輕輕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媽媽走的那年,她才上小學。
那天放學,爸爸來接她,眼眶發紅,蹲下來抱住她,聲音沙啞:「小棠,媽媽走了。」
她當時還小,不懂「走了」是什麼意思。
後來懂了。
最初那幾年,爸爸對她很好。笨手笨腳地給她紮辮子,陪她寫作業,會在她生日的時候買漂亮的蛋糕,還會帶她去公園放風箏。
她以為,爸爸會一直這樣對她好。
後來王美琴來了。
年輕,漂亮,笑起來甜甜的。爸爸看她的眼神,像撿到了寶似的。
那年田小棠十四歲,懵懵懂懂地知道,爸爸要結婚了。
王美琴後來懷孕的時候說「備用的房間太小了,以後她的孩子住哪」,爸爸就讓她搬到了朝北的小房間。
王美琴又說「小棠該學做飯了,以後好嫁人」,爸爸就讓她每天放學做飯。
王美琴還說「子豪想去遊樂園」,爸爸就帶著他們一家三口去了,留她一個人在家寫作業。
她不是沒有委屈過。她跟爸爸吵過,哭過,鬨過。
但每次,爸爸都說:「你阿姨也不容易,你讓讓她。」
「子豪還小,你跟他計較什麼?」
「一家人別計較這麼多。」
田小棠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裡麵。
她想起溫敘白下午說的話:「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那就聽我的。」
還有那句:「以後她再這樣,直接給我打電話。」
可是,她真的可以給他打電話嗎?
他又不是她的誰。他隻是她的醫生。
她不自己扛,又能靠誰呢?
爸爸?他心裡隻有後媽和弟弟。
後媽?她心裡隻有弟弟和打麻將。
弟弟?他才五歲,什麼都不懂。
她閉上眼睛,無聲的眼淚從眼角滑進枕頭裡,氤濕了一小片。
手機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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