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正常。我在他身邊坐下，問他奇跡在哪。他說那麼大個月亮掛在天上，你看不見嗎？我說月亮算什麼奇跡。他說月亮能那麼亮是反射了太陽的光，它自身是黯淡無光的。這在我看就算是奇跡了，全世界每個人都能看到的奇跡。你知道太陽是我們太陽係最大奇跡嗎？太陽表麵的溫度對於核聚變來說根本是不可能的。我是文科生，對天文物理近乎無知，於是請他展開講講。
他說，地球上正常氣壓下燒開水需要一百度，正經核聚變需要的溫度假設是 100 度的話，那麼太陽現在的表麵溫度隻有 1 度。正經核聚變時間也比較短，根本不可能持續燃燒幾十上百億年，偏偏太陽就能以這麼低溫的核聚變狀態燃燒那麼多年。相當於水隻有 1 度卻能沸騰幾十上百億年，這還不算奇跡嗎？
我聽得愣了，問太陽為什麼會這樣。
他說是量子隧穿效應，在經典物理中很多不可能發生的事，在量子物理中有極其低概率存在。比如，把一條電線切斷，你覺得是否還能繼續供電？
我搖頭，怎麼可能。
他解釋世界是以概率波的形式存在，微觀電子學中，切斷的電線隻要還存在萬分之零點幾的概率，就意味著有極其渺小的可能，電線中的電子在概率雲的狀態中可能發生奇跡突然聯通。我們看到的一切都不是世界的真相，此時此刻，就有無數暗物質穿過我們的身體，看不到也感覺不到，但的確就在發生。眼見未必為真，太陽存在就是奇跡，人類被奇跡籠罩，因奇跡而生，無數不了解的宇宙真相其實操控著宇宙運行，而我們對此一無所知。
有意思，聽到的明明是科學，卻如同天方夜譚，我請他繼續往下講。
他喝了一大口酒後，把酒瓶遞給我，看我也喝了一大口，才接著往下講。我給你講個小故事吧，很多年前中國有個皇上，很愛參禪修佛。有一天他可能福德到了，有兩個童男童女模樣的小孩子突然在他麵前現身，他很激動，問孩子叫什麼名字。其中一個孩子就笑了，說現在你看到的我就是我，以前的我也不是現在的我，以後的我也不知道是誰，你問我名字有什麼意義呢。
我聽完許久都說不出話來，這是職業生涯裡第一次遇到采訪卡殼，但我能感覺到他不是我以往接觸過的任何一種人。為了緩解尷尬，隻好追問他是否還讀經，心經金剛經之類的。
他笑了，說讀過如何，沒讀過又如何，曾經讀過，哪怕能倒背如流能默寫，如果不理解沒開悟，無法落實到生活和學習也是白讀。宇宙時空是幻象一場，亞裡士多德被伽利略推翻，愛因斯坦被量子科學推翻，科學定律是寫進教科書的東西，卻不是確定一定正確的東西，那什麼才是世間法，確定的法？一切被人類思考出來的定律都會被推翻。時間可變，空間可變，光速都會被超越，就算是勾股定理，兩千年前的勾股定理跟現在的勾股定理也完全不一樣。所以你讀經？
他醉了，語無倫次，但我聽懂了。我們沉默，我繼續喝他的酒，那酒有濃鬱的花香，我的胃變得暖洋洋，像是喝下去一個太陽。我仰麵躺在沙灘上，沙子看著白細，躺下去有點膈硬，星星特別亮，甚至能看到銀河的輪廓，宇宙間好像隻有我和他，還有永不停歇的海浪聲，海倒映著天，月亮躲進雲裡，無數星星散碎化在海中，天上海上斑斑碎金，分不清哪邊才是真的。
這是我度過的最浪漫的夏夜，認真講科學的他非常迷人。後來我躺在他身邊，也等不到他來吻我，終於有了困意，隻記得他深深地歎了口氣，低聲誦念：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PS：本章節中關於量子物理和佛經的具體敘述，參考 B 站 UP 主：安東尼 2001，已發信息得到許可。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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