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馬皇後不語隻是一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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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
生鐵壺蓋在青石板上滾了幾圈,最後不甘心地轉了個半圓,停在老鐵匠滿是黑灰的布鞋邊。
白色的蒸汽如同一條被釋放的狂龍,肆無忌憚地向著天空咆哮。
死一般的寂靜。
三十多雙眼睛盯著那個還在噴氣的鐵壺,又看看地上那個足有兩斤重的生鐵蓋子。
“看見了嗎?”孫冉指著那團白氣,聲音透著讓人心悸的篤定。
老鐵匠吞了口唾沫,撿起地上的蓋子,燙得一哆嗦又扔了:“公……公子爺,這水勁兒挺大。”
“不是水勁兒大。”孫冉走到爐子邊,感受著撲麵而來的熱浪,“是氣。”
他環視眾人,目光灼灼:“把水燒開,水變成氣,氣被憋住,它就想跑。它這一跑,就能頂飛兩斤的鐵蓋子。那如果這壺再大十倍、百倍呢?”
孫冉伸出手,虛空做了一個推舉的動作:“如果把這股勁兒關在一個鐵筒子裡,讓它推著鐵杆子走,能不能推得動千斤巨石?”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工匠們腦子裡那層混沌的窗戶紙。
他們打了一輩子鐵,造了一輩子器械,習慣了用牛拉,用人扛。
可從來沒人想過,燒開水也能有勁兒?
“這……”老鐵匠蹲下身,死死盯著那噴出的蒸汽,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慢慢亮起了一抹駭人的光,“公子爺,您的意思是……造個大鐵肺?讓它喘氣兒乾活?”
“對!就是大鐵肺!”孫冉一拍大腿,“但這鐵肺怎麼造,氣怎麼進,怎麼出,那根鐵杆子怎麼連……我不懂。”
孫冉兩手一攤,說得理直氣壯:“我隻知道理兒,剩下的,得靠你們手中的錘子。”
全場愕然。
不懂?您花了六十兩銀子,搞出這麼大陣仗,結果您說您不懂?
木白站在一旁,嘴角抽搐。這孫家的人果然不靠譜!
眼看氣氛要冷場,木白想起皇上的聖旨,硬著頭皮乾咳一聲:“咳!都愣著乾什麼?孫大人出錢出點子,你們出技術,這不是天經地義嗎?有什麼想法,都給老夫吐出來!誰要是能把這‘大鐵肺’造出來,老夫保舉他進工部虞衡清吏司!”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是這種聞所未聞的挑戰。
“公子爺!”一個年輕點的鐵匠舉起手,眼裡閃著精光,“俺覺得,得用精鋼!生鐵太脆,萬一炸了怎麼辦?”
一時間,後院炸了鍋。
這群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工匠,此刻一個個爭得麵紅耳赤,甚至有人直接在地上用煤渣畫起了圖。
孫冉退到一旁,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麵,嘴上笑個不停。
這就是大明的工匠。
他們不缺智慧,缺的隻是一個捅破窗戶紙的人,和一個把他們當人看的機會。
“老張。”孫冉輕聲道。
“哎,大人。”老張趕緊湊過來。
“去,給大夥兒備飯。要有肉,管夠。”孫冉看著那群可愛的人,“以後這工部大營,就是咱們的戰場。”
……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一月有餘。
這一個月,朝堂上的氣氛卻變得有些詭異。
那個曾經在大殿上摔杯諫言、在東昌府抗旨救災的“刺頭”孫家,突然轉性了。
每天上朝,孫冉就跟個泥塑菩薩一樣,站在工部尚書木白的身後,眼觀鼻,鼻觀心。
皇上問話,他就回一句“臣附議”;百官爭論,他就低頭數地上的金磚。
就連那個原本該屬於他的揚州知府,被劉伯溫的弟子楊憲頂了去,他也沒吭一聲。
甚至在楊憲離京赴任,滿朝文武皆去送行時,孫冉也隻是托人送去了一顆…麥穗?
寓意不明,讓人摸不著頭腦。
隻有孫冉自己知道,楊憲耐不住性子太想進步了。
現在越不懂得收斂,將來死得會越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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