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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來吧。”沈哥隨意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就走到前邊帶路。
危方站在原地，沒有動。
“怎麼，等我來背你？”沈哥嗤笑，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帶著些戲謔。
危方深吸了一口氣，把打著石膏的腿拖在身後，拄著拐慢慢走著。
許久，他抬起頭，汗水混著灰塵從額頭上淌下來，流進眼睛裡，辣得他眨了眨眼。
“不錯。”沈哥說，在一扇門前，他的手放在門把手用餘光看危方，“接下來，你可能會看到顛覆你認知的事情。”
危方不解，還能有什麼事情能夠顛覆他的認知？
直到門被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像是什麼東西的關節被硬生生掰斷。
一股濃重的腥氣撲麵而來，不是血腥帶著濃稠、黏膩的腐甜，像是把幾百具屍體泡在蜜糖水裡發酵了三個月。
危方下意識屏住呼吸，胃裡一陣翻湧。
倉庫裡沒有燈，但牆壁上嵌著一圈暗綠色的磷火，幽幽地亮著，剛好夠看清全貌。
他花了三分鐘才意識到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正中央是一個水泥砌成的池子，大約二十平米，裡麵堆滿了東西。
像人，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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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會有那些特征——有的頭頂還留著角根被齊茬砍斷的痕跡，暗青色的血痂凝在斷口上；有的脊背隆起，隱約能看出原本應該有翅膀，現在肩胛骨處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像被什麼鈍器硬生生撬掉的。
水麵漂著一層暗紫色的油脂，肯定不是人血的顏色。
那些軀體浮浮沉沉，有的麵朝下，有的仰著，眼睛還睜著。
瞳孔不是圓的——是豎瞳，像貓，像蛇，現在擴散成兩團灰蒙蒙的霧，但形狀還在。
“他們都是妖怪。”沈哥說，語氣平靜得像在介紹一間樣板房，“妖，對人掏心、掏肺、挖肝，太過可恨，所以……有了這兒。”
危方胃裡一陣翻湧。他死死咬住後槽牙，硬生生把那股酸水咽了回去。
他強迫自己往牆上看。
四十多張皮，一張一張掛在鐵鉤上。有灰褐色的，粗糙，像老樹皮；有銀白色的，薄得透光，毛孔細得幾乎看不見，邊緣還帶著一層淡金色的絨毛。
每一張皮都被撐開釘在牆上，像標本。
有的還連著毛發，濕漉漉地垂下來，滴答、滴答，落在水泥地上。
“這……這是……”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是我乾的。”沈哥走到池子邊，隨手撥了一下水麵，油脂蕩開又合攏，“妖怪不會這樣處理同類？它們殺起來乾脆利落，咬死、撕碎，頂多把內丹挖了。不會搞這種東西。”
“為……為什麼？”
“為什麼？”沈哥重複到，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剝皮、取丹、賣肉。妖物的皮能做甲，角能入藥，內丹是硬通貨。一整張上等妖皮，夠普通人家吃三年。”
他轉過身，暗綠色的磷火映在他半邊臉上。
“哦，你應該沒見過妖。”說著，他像是想到什麼，拍了拍頭，“沒關係，很快，你也能做到，像我一樣。”
危方沒說話。他在數，牆上四十多張皮，池子裡二十多具屍體——至少六十隻妖，在這裡被按流程處理掉了。
“你帶我來這裡……”危方終於轉過頭，看著沈哥，“是想讓我加入，幫你？”
沈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覺暗歎自己看人眼光太準。
兩人麵對麵，中間隔著那池暗紫色的液體。
沈哥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
二人就這麼搭了夥，危方至今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稀裡糊塗答應了沈哥的提議。
後來他才知道，沈哥確實姓沈。全名沈川，“沈氏安保培訓中心”的法人代表，同時也是——某個專門處理“非合法需求”的機構的實際負責人。
而沈川收留他，教他，帶他，也不僅僅是因為“不想自己變成他的父親”。
是因為沈川在他哦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那個被拋棄的、滿身是刺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還是怪物的十八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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